梁振邦一怔，一时间不明白陈国忠问这个问题是做什么。
林森坦然道：
“那个时候我做差人是为了混口饭吃。”
“差人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当时招收差人没有现在这么严格。”
“只要你能读报，就能做差人了。”
“没办法，缺人嘛。”
“以前跟现在没的比，现在要是没有中学毕业，压根就不能进入差馆。”
陈国忠笑道：
“条件好了，自然要择优录取了，森叔你那个时候能读报已经很不得了了。”
“好多同期的江湖大佬，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呢。”
林森颇为赞同：
“那倒也是。”
“他们大多是十三四岁就出来混了，能有什么文化？”
“别说那会儿，就算是现在，慈云山多的是少年古惑仔。”
梁振邦想了想道：
“我做差人是为了维护正义。”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陈国忠和林森对视一眼，全都点头赞同。
铁面虎梁振邦说这话可信。
陈国忠却是对他摇摇头：
“不同立场的人来说，正义都是不同的。”
“你站在谁这边？”
“鬼佬？”
“差馆？”
“还是香江市民？”
梁振邦又是一怔：
“这有区别么？”
林森呵呵笑道：
“区别当然很大了。”
“鬼佬对香江的图谋大家都知道。”
“你不是厌恶差人队伍里面的老派作风么？”
“那你应该知道雷洛之前做的什么事情。”
梁振邦厌恶道：
“雷洛给走粉的做保护伞，毒害自己人，他该死。”
林森点点头：
“当然。”
“他确实该死。”
“可是你知不知道，雷洛做这种事情，其实是鬼佬默认的。”
梁振邦失声道：
“怎么会？”
林森笑道：
“不会么？”
“梁sir，你是新时代的差人，有文化又有能力，不过你看问题不要直来直去，你可以多想想背后的道理。”
“香江现在是鬼佬治下的，雷洛敢如此肆无忌惮，那是打通了很多的关节，最重要的就是鬼佬。”
“走粉这种事情，咱们看来是无恶不赦。”
“但在鬼佬看来……”
“这不过是生意而已。”
“别说雷洛，往前算，我们年轻那会儿的四大家族，谁不是靠着走粉起家的？”
“那个时候可不叫做海洛因，而是被称为福寿膏！”
“那是合法的买卖。”
轰隆。
梁振邦如遭雷击。
林森话语的信息太大，与他平常的认知很不相符。
“你们新一代的差人，差馆学校天天的宣传，说是出了雷洛那样的害群之马，毒害了差馆的差人。”
“不知道你想过没有，雷洛打通了那么多关节的鬼佬，到最后被审讯的仅仅只有葛柏和几个警司？”
“廉署成立那么多年，为什么只抓咱们华人，却不抓那些鬼佬呢？”
“你也知道那些鬼佬有多贪婪吧？”
梁振邦反驳不得。
陈国忠淡淡道：
“原因简单，立场问题。”
“廉署不是为香江市民服务的，他是为当权者服务的。”
“廉署可不是什么行政机关，而是鬼佬督爷的私兵。”
“自然不会跟鬼佬对着干。”
“你要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那我会十分的失望。”
梁振邦苦笑无语。
好像，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
陈国忠指着林森对梁振邦说道：
“我知你看不起森叔这老一辈的差人，总觉得他们有很多的江湖朋友，不自爱。”
“现在我想要再问你一次，你还是觉得森叔有那么多的江湖朋友，是不对的么？”
梁振邦皱眉深思，面上一片茫然。
“过往的教育告诉我，差人不能和江湖人物做朋友的。”
“差人的指责就是打击社团。”
陈国忠点点头：
“你这样想也没有错的。”
“香江有社团上百个，有成员四五百万人，我给你一把枪，你自己去抓吧。”
“你看看鬼佬敢不敢允许你这样做？”
梁振邦默然无语。
陈国忠的声音很是冷厉，
“鬼佬来香江可不是为了服务香江市民的，他们的目的格外庸俗，就是赚钱！”
“香江在他们的嘴里，那是冒险家的天堂。”
“遍地都是金银！”
“只要来到了香江，都会发财。”
“你若是有心，可以调查一下督爷府那些公务员们，看看他们离任的时候，是不是都成了百万富翁？”
梁振邦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陈国忠冷声道：
“对于那些鬼佬来说，他们压根就不在乎香江乱不乱，只要不要影响他们赚钱，香江天天死人都没有关系。” “香江不是他们的家。”
“这，是我们的家！”
“我们要维持香江的稳定，街坊四邻要生活在这里，他们极有可能祖祖辈辈都要生活在这里。”
梁振邦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陈国忠又指着林森说道：
“你以为森叔愿意跟那些江湖人物谈交情么？”
“若是没有森叔这些人，香江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你可以扫灭任何一个你看不顺眼的社团，这是你的权利。”
“只要你肯查，我相信你能够找到若干他们该被覆灭的证据。”
“莫说是你了，就连我都恨不得扫平他们。”
“你可以覆灭一个社团，也可以覆灭两个社团。”
“但只要你覆灭三个，那些投诉你的电话能把督爷府给打爆。”
“然后你就可以脱下制服滚蛋了。”
梁振邦惊愕不已。
陈国忠看着他问道：
“知道为什么么？”
梁振邦摇摇头：
“不知道。”
陈国忠解释道：
“那是因为你没有想明白一个问题。”
“打击社团的同时要维护社会的稳定。”
“消灭一个合团容易，那个社团留下的真空谁来填？”
“要是没有想明白这点，就很容易出错。”
梁振邦若有所思，他似乎明白了某些事情，但好像又没有明白，于是问道：
“若是那样一来，社团岂不是不能随便打击了么？”
陈国忠摇摇头：
“你是差人啊，你给那些社团立规矩啊！”
“谁要是敢不老实，你就整他！”
“要拿出霸气！”
“你可是铁面虎！”
“难道你的铁面只能针对自己人？”
梁振邦皱眉道：
“忠哥，你不用这么激将我，我当然会对社团重拳出击。”
陈国忠叹了口气：
“合图马上就要解体，那会让江湖大乱。”
“我很担心九龙城辖区。”
“这样吧，我亲自来示范一下，到底该怎么对付社团，特别是我们已经掌握相当情报的情况下。”
林森笑着说道：
“有陈sir给我们做示范，那是最好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梁振邦，后者懂得了林森的善意，马上说道：
“森叔说得对，有忠哥给我们做示范，我们以后也有了对付他们的成例。”
陈国忠点点头：
“行，那麻烦两位，去把东星的龙飞，三联的阿和还有洪安的古守忠请到这里来吧。”
梁振邦惊讶道：
“把他们都给请来？”
陈国忠淡漠道：
“我说过，我的时间宝贵，没有功夫陪他们瞎玩，我要快刀斩乱麻。”
“你只管把他们请过来就是了！”
林森马上道：
“我们这就去请。”
哪怕古守忠与他是儿女亲家，林森回答的半点不犹豫。
梁振邦见状只能答应。
两人出来，梁振邦问道：
“森叔，忠哥与之前完全不同啊。”
“好像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变了一个人一样。”
林森小声道：
“你以为阿忠好说话么？”
“若是论对正义的坚持，他可比你更厉害啊。”
梁振邦愕然。
林森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说道，
“陈sir的火气很大啊，好像有人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