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王师傅气得胡子都要撅起来了。他哆嗦着手指着沈闻璟:“暴殄天物!你这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一副懒骨头!”
“没办法。”沈闻璟面不改色,“我没救了。”
谢寻星在那边发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王师傅狠狠瞪了谢寻星一眼,一甩袖子出去了。他得去喝杯凉茶降降火,不然迟早被这懒骨头气死。
操作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寻星走过来,拿起那张图纸。
粗糙沾满石粉的手指没敢碰纸面,只捏着边缘。
他看着那段心电图暗纹。
“喜欢吗?”沈闻璟抬头问。
“喜欢。”谢寻星嗓音微哑。他俯下身,顾及着身上的灰,只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闻璟的额头。“这辈子最喜欢的设计。”
“那就别磨蹭了。”沈闻璟伸手推开他的脸,“赶紧干活。”
接下来的五天。
对谢寻星来说,是场纯粹的体力与意志的苦修。
玉石的硬度极高。
打磨素圈看似简单,实际上对力道的控制要求到了变态的地步。
哪怕手抖一毫米,圈口就会不圆润,整块料子就算废了。
操作间里永远充斥着刺耳的摩擦声。
第一天,废了两块青海料。
第二天,废了三块。
直到第四天下午,谢寻星终于交出了让王师傅点头的十个废料素圈。
这期间,沈闻璟哪也没去。
就搬了个躺椅,盖着毯子,在操作间角落里陪着。
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醒了就喝茶,或者看着谢寻星的背影发呆。
第五天。
真正的硬仗开始了。
那块顶级羊脂玉被放上了切割机。
谢寻星深吸一口气,踩下踏板。水流混合着白色的石浆淌下。
切料,画线,套环,去角。
四个多小时,谢寻星坐在小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姿势一动没动。护目镜上全是溅起的水珠,他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直到两枚粗胚成型。
谢寻星关掉机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摘下手套。
沈闻璟从躺椅上起身,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谢寻星的手上,脚步猛地顿住。
谢寻星原本修长好看的双手,此刻惨不忍睹。
大拇指和食指内侧被刻刀和砂轮磨破了皮,露出了红色的血肉。
掌心甚至被高频震动磨出了好几个巨大的透明水泡。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边缘泛着惨白。
沈闻璟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怒意。
“谢寻星。”沈闻璟的声音带着怒气,“你的手不想要了是不是?”
谢寻星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没事。看着吓人,不疼。”谢寻星勉强扯了个笑,“快完成了。明天就能精雕了。”
“拿出来。”沈闻璟根本不听他的废话,语气强硬。
谢寻星顿了两秒,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沈闻璟没有碰那些伤口。他盯着看了半晌,眼底那股怒意渐渐化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转身走出去。
没过两分钟,提着一个医药箱回来。
搬了张椅子坐在谢寻星对面。
“手,放平。”沈闻璟命令。
谢寻星把手搭在桌面上。
沈闻璟用碘伏棉签,极其轻柔地清理那些破皮的地方。
他挑破了那些水泡,挤出积液,消毒,上药,最后用透气纱布一圈圈缠好。
全程,两人都没有说话。操作间里只有纱布摩擦的细微声响。
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沈闻璟剪断胶布,没有抬头。
“内壁的暗纹,不要你刻了。”沈闻璟低声说,“剩下的,让王师傅做。或者干脆不要了。”
“不行。”谢寻星反驳得极快。
沈闻璟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火气:“谢寻星!你到底在较什么劲!为了一个戒指,你打算把双手废在这儿吗?如果戒指的代价是看你受罪,那我宁愿不戴!”
他平时总是懒散的,什么都不在乎。这是他极少有的失控。
谢寻星定定地看着他发火的样子。
突然伸出两根还能活动的指头,轻轻捏住沈闻璟的下巴。
“宝宝。”谢寻星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海,“你心疼我。”
“废话。”沈闻璟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
“那就让我做完。”谢寻星靠近了一点,声音低沉而固执,“那是我要套在你手指上一辈子的东西。我要那上面,每一道痕迹,都是我给的。这是我作为你另一半,唯一不能假手于人的贪心。”
沈闻璟盯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偏执和深情。
最后,沈闻璟败下阵来。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往后靠在椅背上。
“就明天一天。”沈闻璟妥协了,咬着牙发出最后通牒。
“好。一天。”谢寻星笑了,眼底亮晶晶的。
第六天。
最精密的微雕。
谢寻星缠着纱布的手握着极其细小的雕刻刀。
在直径不到两厘米的内圈里,錾刻那段心电图。
这个过程,比之前的所有加起来都要耗神。
每一刀下去,都要稳如泰山。
沈闻璟坐在他旁边,破天荒地没有打瞌睡。
他一手拿着一瓶打开的矿泉水,一手拿着纸巾。
谢寻星渴了,他就喂一口水;谢寻星额头出汗了,他就小心翼翼地擦掉。
王师傅在门口看了两眼,摇摇头背着手走了。他这把老骨头,看不得年轻人这黏糊劲儿,牙酸。
晚上八点。
最后一道金刚砂打磨完毕。
谢寻星放下刻刀,双手已经抖得停不下来。
桌面上,躺着两枚白润如霜的素圈戒指。
王师傅走进来,拿起那两枚戒指,放在专业灯光下检查。
没有一点瑕疵。
外圈圆润饱满,线条极致流畅。
用手电打光照射,内壁那段心电图暗纹在羊脂玉的质地中,仿佛有了生命,光影流转间,S和X两个字母隐隐浮现。
“不错,不错。没糟蹋我的料子。”王师傅给了极高的评价。
他走到抛光机前:“最后一道高抛光,我来做。这是规矩,见光前的最后一道水,得师傅把关。也算是……我送你们的贺礼。”
谢寻星和沈闻璟没有拒绝。
半小时后。
王师傅用一块柔软的鹿皮擦拭着两枚戒指,将它们放进谢寻星带来的丝绒盒子里。
“去吧。”王师傅挥了挥手,“戴着它们,好好过日子。要是以后吵架了,看看这两圈白石头,想想磨它的时候受的罪。就不舍得吵了。”
“谢谢您。”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王师傅的院子时,正是夕阳西下。
古镇的天空被染成了大片的橘红色。
远处的昆仑山脉在余晖中显得神圣而宁静。
谢寻星没有急着上车。
他站在巷子口,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手。”他看着沈闻璟。
沈闻璟挑了挑眉:“现在戴?”
“先验货。”谢寻星固执地伸着手。
沈闻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左手。
谢寻星拿出小一圈的那枚戒指,对准无名指的指尖,缓缓推进。
冰凉润泽的羊脂玉贴着皮肤滑入,尺寸严丝合缝。
那温润的白,映衬着沈闻璟原本就白皙修长的手指,好看得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谢寻星握着那只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的边缘。
“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了。”谢寻星低声说,语气里藏着压抑的滚烫。
沈闻璟拿起另一枚大一圈的戒指。
他看着谢寻星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没有任何迟疑,抓住无名指,将戒指果断地套了进去。推到底。
“这圈我画的,料子你磨的。你现在就是想摘,我也会亲手给你套回去。”
沈闻璟抬起眼,夕阳落在他的眼底,化作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反手握住谢寻星的手指,十指紧扣。两枚羊脂玉在指骨间相撞,发出极其轻微却清脆的咔哒声。
谢寻星一把将人拉进怀里,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