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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他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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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掀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它一眼就看到了身边的妻子。

    妻子卧在它身侧不远的地方,半身靠在一个它不认识的东西上,颈项上裹着它不认识的白色物件。

    眼睛很亮,呼吸平稳,看着它的表情是---呃,那种表情。

    每次它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被拖回家时,妻子就是这个表情。

    平静,早有预料,且懒得说它。

    熟悉的苦硬感涌上喉咙,雄麝不知道自己应该先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你的伤怎么样了?孩子呢?那个人类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些问题同时涌到嘴边,挤成一团,谁也不肯让步。

    紧跟着就是吱嘎一声响。

    雄麝警觉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结果一眼就看到从黑黢黢门缝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毛茸茸的脑袋。

    棕褐色的短毛,耳朵上有两块对称的白斑,眼珠又圆又亮。

    -哇,爹爹你终于睡醒啦,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早上了呢!

    是孩子。

    没瘦,甚至看起来比在家的时候还精神了点。

    小瑟瑟从白麝身后哒哒哒跑出来,凑到雄麝面前,先是用鼻尖碰了碰它的鼻子,然后又绕着它转了一圈,看了看它那条残疾的前腿,闻了闻它身上新裹的药棉,最后回到它面前:

    -爹爹,要好好敷药噢,妈妈说不把这个东西弄掉才会好得快呢。我要先回去跟小边叔叔睡觉啦,小边叔叔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宵夜呢。我走啦!

    看着孩子溜得比抹了油还滑溜的身影,雄麝张了张嘴。

    它想说人抹的东西不能随便往身上用,想说你这孩子怎么看到人类给你吃东西你就吃,想说要警惕一点……但孩子显然没有给它说话的机会。

    ……算了。

    雄麝重新看向妻子。

    -能好好说话了不?

    -能,能……

    雄麝嘟囔着,声音细不可闻:

    -那个小狐狸……

    白麝的耳朵转了转:

    -你问哪只。

    -白的那个。

    雄麝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红色的它妹妹跑回来叫那个人类的吧,白的留下来陪我……

    它顿了顿:

    -还有那个人类……

    -那两只小狐狸,是陆霄养大的……噢,陆霄是那个人类的名字。他救了我,让小叽的朋友把咱家孩子带到这里来,还把你给救了回来。

    白麝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救?

    雄麝的语气忽地激烈起来: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伤害你,你怎么知道……

    它忽地顿住了,因为妻子看着它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它刚才问的所有问题,她都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一样。

    -他把我带到这里,把嵌在伤口里的东西都取出来了,每天来换药,一天没断过。孩子被那头熊带过来,是他的同伴在照看,吃了人家半架子的书,人家也没把它怎么样。毛巾是我给他的,让他带你过来也是我的意思。

    -所以你故意让我保持清醒让我听到他在做什么……也是你教他让那只小狐狸往我身上弄这些东西的是不是?

    雄麝看向自己身上盖着的歪歪扭扭的药纱布,张了张嘴,有点想把纱布扯下来的意思。

    -你都猜到了,那省得我再讲一遍了。

    白麝的语气一点波澜都没有:

    -那孩子弄得可认真了,它自己的爪子都受了伤,给你上药别提有多费劲了。

    雄麝蠢蠢欲动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半晌才委委屈屈挤出一句:

    -你跟他合起伙来迷晕我。

    它的声音都劈叉了,劈得像小瑟瑟啃过的萝卜缨子,又哑又碎: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可是我的妻子……

    -所以才知道怎么治你。

    白麝看着它,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心虚,只有一种非常坦诚的、像在大太阳底下晒棉被一样的理所当然:

    -我都不用猜,你见到他肯定会撞,撞完就摔,摔完就烂。我不迷晕你,你怎么到这里来?让他把你扛过来?你醒着的时候让他碰你一下试试,你不得把人家喉咙咬穿。

    雄麝的耳朵已经压成了机翼,从侧面看起来像一只蔫蔫的、被雨淋透的猫头鹰:

    -那你也不能……

    -那个红色的小狐狸是怎么给你清理伤口的,你不知道吧。

    白麝的语气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到地上:

    -烂肉用牙咬开,再用药水擦干净,你腿根那个最深的,它蹲在那里弄了好久,因为这样清理完,就不会再像以前我们的同族那样继续恶化然后死去了……这是那个人类教它的。

    雄麝不吭声了,它凑到白麝的身边,贴近白麝颈项上的药棉,使劲抽了抽鼻子,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伤口。

    的确……没有那种死亡的气味了。

    诊疗室里忽地沉默下来。

    不是僵住的沉默,是像冬天冰面下的水,表面不动,底下慢慢在流。

    -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雄麝终于开口了。声音又轻又闷,像灶膛里的余烬熄灭之前,冒出来的最后一缕烟。

    -哼是什么意思?

    -……就是哼。

    -我不想你受伤害,但也不想他被你伤害。

    白麝凑到丈夫身前,轻轻蹭了蹭丈夫的脸颊:

    -我知道你恨人类,可是如果没有他,我已经死去了。

    -……

    雄麝把脸别到另一边,过了一会儿,又别回来:

    -那个人类……

    它顿了顿:

    -他蹭你。

    白麝的尾巴尖儿轻轻甩了两下:

    -那是为了让那只小红狐狸看清楚怎么蹭你。你的伤口上有人类的药味,我让那孩子用毛给你多蹭蹭盖住,你才不会醒来就去舔。

    雄麝一双大眼睛瞪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视线挪开了:

    -那也不用蹭六下吧。

    它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截,低得像是从土里传出来的。

    语气不是在愤怒,也不是在吃醋,而是委屈。

    是‘我都还没蹭呢’的委屈。

    白麝尾巴尖儿再次甩起来,一下一下,节奏轻快:

    -但凡少让我操点心,先蹭到的不就是你了吗?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白麝的身体却主动靠了过去,与丈夫交颈而贴:

    -谢谢你没有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已经这样了…

    雄麝的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清了:

    -……别丢下我。

    -好。

    不远处的鱼缸里,小小的白鱼在缸里把尾巴甩出一条愉快的弧度。

    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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