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太太掀开车帘,温声道:“贺家老太太重病缠身,这趟去,和她只怕是最后一面了,要她们去做什么?”
“尤其是慧姐儿,年纪尚小,哪经得起这般生离死别的场面。”
“万一吓着了,或是沾染到病气,反倒不妥,我一人去,安安静静陪她说几句话,就够了。”
“你还在病中,回去吧,别被人瞧见了。”
“是是是,母亲说的是,儿子这就回去养病。”盛纮连连点头。
为避风头,三日前他就以不慎染上风寒为由,告假在家中养病,不见外客。
赵璟心思通透,自然能猜出盛纮的意思,特意遣太医登门诊脉,配合他好好养病。
放下车帘后,马车缓缓向贺府的方向前去,盛纮也带着冬荣返回书房。
房妈妈拿起一块厚实的狐裘毯子,盖在老太太腿上,轻声道:“深秋风硬,马车走起来更凉。”
“贺府不算近,老太太仔细冻着,若有个什么,宸妃娘娘又要牵肠挂肚了。”
老太太嗔怪道:“那丫头瞧着通透豁达,实则也是个爱胡思乱想的,净为我瞎操心。”
“六姑娘是牵挂老太太呢。”房妈妈语气诚恳,“姑娘自打来老太太身边,就得老太太悉心教导。”
“卫氏虽也是个不错的,可若没老太太,哪有姑娘今天,姑娘是一直念着这份恩情才会为老太太胡思乱想。”
老太太淡然一笑,她这辈子亲手教养过的孩子不算少,可论起贴心周到,纯粹真诚,没人能比得过明兰。
约摸一个时辰后,马车在贺府的朱红大门外稳稳停下。
早有几名女使在此等候,屈膝一礼后,便领着她们去后院见卧病在床的贺老太太。
厢房内,药香扑鼻,门窗紧闭。
贺老太太斜倚在软枕上,脸色蜡黄,口中含着参片才勉强有些精神。
瞧见盛老太太后,她立刻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老姐姐,你可算来了,我这身子骨是不中用了。”
“快别说这话,吉人自有天相,何况文哥儿还没回来,你至少也得撑到明年去。”
贺老太太苦笑一声,“你别忘我是干什么的,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这病是断不能撑到那会儿的。”
“文哥儿前程有望,膝下儿女双全,就是现在闭眼,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贺弘文的母亲早在几年前就病重离世,曹锦绣没有倚仗,大娘子崔氏自不会再对她心慈手软。
早就寻个由头把她关在偏院里头,不准她出来半步。
曹锦绣的母亲知道自己女儿境遇后,几次想要上门讨要说法。
贺弘文早已看清曹家的真面目,先前顾及着母亲的情面,一直多有忍让。
现下再没顾忌,他直接告诫曹母,若不想看曹锦绣受委屈,他就写下放良书,领曹锦绣回家就是。
曹母顿时哑火,已经许久没有再登门贺家。
盛老太太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宽慰道:“既如此,你就更该放宽心,好好将养着。”
贺老太太轻轻点头,接过女使递来的汤婆子,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我知道,就别和我费这些口舌了。”
“我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吗?”
“我出身不如你,嫁的也不如你,偏我手段比你强,那些宅院里的腌臜事,从来困不住我。”
“当年那红小娘把盛怀远迷得神魂颠倒时,我几次写信送药给你,让你悄无声息的结了她,永绝后患。”
“偏你心慈手软,狠不下这个心,年纪轻轻带着个庶子,受了多少旁人看不见的苦。”
“好在老天有眼,你家大丫头位列中宫,六丫头也进宫为妃,盛宠不断,总算让你苦尽甘来了。”
盛老太太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当年她可是勇毅侯独女,静安皇后养女,十里红妆下嫁探花郎,本就不屑和妾室争风吃醋,更不屑那些阴私手段。
原以为盛怀远不过是一时糊涂。
等新鲜劲过了,总会记起夫妻情分和家族体面,没想到他竟昏聩至极,无可救药。
直到夜幕降临,老姐妹二人才念念不舍的分别。
贺老太太言语中没少求盛老太太今后能代自己多照看贺弘文一二。
论起医术天赋和前程,贺家和娘家的子孙们都不及他。
——
半月后,北方边境,顾廷烨率先取得首胜,逼的辽军丢盔弃甲,连连败退,现已兵临瀛洲城下,破城指日可待。
郑骁、张辅二路亦是捷报频传,俘虏辽军副将及兵卒数千人,辽军士气大减,颓势日益增加。
辽国,上京,临潢府,昭德殿内,案上堆放着边境送来的军情。
耶律洪基面色凝重,眼下的乌青越来越明显。
他抬手拧了拧眉心,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在耶律乙辛的谋划下,太子耶律浚顺利病逝。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逝了。”
耶律乙辛闻言,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沉声答道:“臣与陛下一样,惊闻此讯时如遭雷击,至今心中难安,”
“御医仵作皆察看过,确认是突发心疾而亡,绝非外力所致。”
“眼下边境战事正紧,女真亦是步步紧逼,腹背受敌,太子之事虽痛,还望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耶律洪基满眼无奈,双手无力的搭在案上,他是下旨将耶律浚贬为庶民,囚禁终身。
但怎么说都是他唯一的皇子,不痛心,那是不可能的,好在耶律浚还留下了皇孙耶律延禧。
“太师之言,朕明白。”
“南朝背信弃义,撕毁百年盟约,来势汹汹,图谋燕云,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得逞!”耶律洪基咬牙切齿的说着。
耶律乙辛站在殿内,眉头紧锁,辽军接连败退,兵力折损严重,军心更是涣散,单靠硬拼,根本难敌南朝大军。
更别提还有女真作乱,人数虽不多,但各个骁勇,开出三年不需他们纳贡,许高官厚禄的条件都不愿收兵服软。
实在难缠!
不过这些事情他并未在此刻告知耶律洪基,只拱手道:“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