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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扬州大小案,林黛玉救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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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家产…哪一桩不是大有油水可捞的肥差?这边不去,岂不是便宜了林家其他宗亲?凤姐儿心思电转,上前一步,对着贾母和众人道:「老太太,太太们,林妹妹的孝心,天地可监!她此刻心伤如焚,若不让她回去,只怕这病更要沉重了!依我看,林妹妹要回去尽孝,是正理!只是她孤身一人,确实不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不如,让琏二爷陪着走一趟!琏二爷是至亲表哥,办事又稳重妥帖,有他一路护送照应,替林妹妹打点内外,老太太和太太们也能放心不是?」

    贾母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决断:「凤丫头说得有理。就让琏儿陪着去!琏儿是玉儿的嫡亲表哥,又是府里能主外事的爷们儿,由他护送、打点,最是妥当!就这麽定了!即刻去准备船只、行李、随行的人手,务必周全!琏儿那里,也叫他赶紧收拾,择日启程!务必要把玉儿平平安安送到扬州,再平平安安给我带回来!若有半点差池,我唯你们两口子是问!」

    王熙凤心中大喜,面上却恭谨万分,连忙应道:「是!老太太放心!孙媳定当安排得妥妥帖帖,绝不让林妹妹受半点委屈!」

    黛玉伏在贾母怀里,听着外祖母的安排,感受着那苍老却有力的怀抱传来的温暖,心中那撕心裂肺的悲痛稍得一丝慰藉。她擡起泪眼,望着贾母,哽咽道:「谢…谢老祖宗…」

    这大宋上下万般焦点都在扬州。

    却说这林如海病发的前几日,也有一件命案犯在清河县,可发起点也在扬州。

    扬州有一富户名苗天秀,家资饶富,为人却也疏阔。只为东京有门故旧,又兼开封府通判表兄相邀,便携了银两货物,思量往东京图个前程。

    身边只带两个体己人:一个是年小心实的安童,另一个便是那心腹家养奴苗青。

    这苗青生的精干伶俐,平日颇得主人信任,只是内里藏奸。偏生苗天秀有个宠妾刁七儿,与苗青有染,被主母田氏察觉,告於苗天秀。

    苗天秀念旧情,只将苗青责打一顿,撵出家门。

    这苗青倒是懂主家性子的,哀求四邻八舍给自己求情,被重新收入门中。

    苗天秀此番出行,又遇苗青落魄哀求和,一时心软,仍带他同行。

    话说苗天秀做的是绸缎生意,下家之一便是清河县西门大官人的绸缎铺子。

    於是打点了数箱盘缠和半船绸缎,雇定了船择了吉日,从扬州关下船,迳往汴梁进发。

    苗天秀在舱中,看着窗外流水汤汤,想着东京繁华,前程有望,不免踌躇满志。那苗青在旁小心伺候,端茶递水,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瞟向舱角那箱笼。箱笼钥匙,天秀贴身藏着,苗青看在眼里,心内便似有虫蚁啃噬。

    此时舱中,只有一盏油灯如豆,摇曳着昏黄的光,映着苗天秀沉睡的脸,也映着苗青那双闪烁不定、充满贪婪与凶光的眼。

    他看着主人熟睡,听着舱外风声水声,再想想那箱中白晃晃的银子,心头那点恶念,如同浇了滚油的炭火,「腾」地一下炽烈起来。他轻轻掀帘,走出船舱。

    船梢上,两个船家正裹着破袄避风。一个唤作陈三,一个叫做翁八,都是惯走水路的粗汉,面皮黝黑,眼神里透着江湖的油滑与狠戾。苗青凑上前去,低声道:「二位大哥,夜寒风大,辛苦。」陈三乜斜着眼:「苗管家怎晚还不歇?」

    苗青压着嗓子,眼珠四下一溜:「实不相瞒,小弟有桩富贵,要与二位哥哥商议。」遂将苗天秀箱笼中金银细软丰厚,又只主仆三人,此处荒僻无人等情由,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道:「若蒙二位哥哥相助,结果了他主仆二人性命,那箱中财物,我们三人均分。岂不强似辛苦撑船?」

    陈三与翁八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翁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苗管家,此话当真?那苗大官人待你也不薄·……」

    苗青冷笑一声,牙缝里挤出字来:「待我不薄?一顿好打,赶出门墙,这叫不薄?富贵险中求!二位哥哥,机不可失!这荒天野水,正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处!」

    陈三摸着腰间硬物,狞笑道:「既如此,干了!只是苗管家,你须是内应。」

    苗青拍胸脯:「这个自然!且等我引来!」

    计议已定,苗青转身回舱,喊道有贼。

    苗天秀慌张出来,被苗青抱住。

    陈三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捂住苗天秀的口鼻!!

    翁八更不怠慢,眼中凶光爆射,举起手中那沉甸甸的板斧,借着舱内昏惨惨的灯光,用尽平生力气,照着苗天秀那惊恐扭曲的面门,狠命劈下!

    「噗嗤!」

    一声闷响,带着骨肉碎裂的悚然之声!

    苗天秀那双曾经踌躇满志的眼睛,兀自圆瞪着,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却已再无半分神采。那安童抢了出来,也被苗青一闷棍打入水中。

    三人合力,将苗天秀的屍身抛入河中。

    那安童也是他命不该绝,恰被一位早起收网的老渔夫发现。老渔夫心善,将气息奄奄的安童背回自家茅棚,灌下热汤,救醒过来。

    安童醒来,如见亲人,抱着老渔夫嚎啕大哭,将主人如何被害、自己如何侥幸逃脱的惨事,一五一十,泣血诉说。

    老渔夫听得须发皆张,拍案怒骂:「好狠毒的贼子!好个忘恩负义的狼心狗肺!」

    他望着安童稚嫩却悲愤的脸庞,叹道:「娃儿,这世道险恶,人心难测。你小小年纪,遭此大难,不如就在老汉这里,打鱼为生,远离是非,平平安安过活吧。」

    安童闻言,猛地擡起头,嘶声道:「老伯恩德,安童来世结草衔环也难报!但主人待我恩重如山,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若苟且偷生,忘却主仇,与那禽兽苗青何异?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找到那两个撑船的凶徒,为主人伸冤雪恨!此仇不报,安童誓不为人!」

    老渔夫见他心意如铁,忠义凛然,又是感动又是忧虑,长叹一声:「罢!罢!难得你小小年纪,如此忠烈!你既有此志,就暂且留在老汉这里,慢慢寻觅仇人踪迹。只是千万小心,莫要莽撞!」这世道便是如此,朝夕相处的人,转眼便能捅你刀子。

    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反倒救你性命。

    安童便在渔家住了下来,日日帮老渔夫晒网补船,眼睛却时刻留意着过往船只行人。

    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过了几日,恰是年关将近,河面船只稀少。

    忽见一只小船摇摇晃晃驶来,停在离茅棚不远处的浅滩。船上下来两个粗汉,正是陈三、翁八!他二人分得赃银,逍遥了几日,就在船头摆开熟肉酒坛,旁若无人地吆五喝六,喝得面红耳赤。

    安童在岸上看得真切!那两张凶神恶煞、沾满主人鲜血的脸,便是烧成灰他也认得!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安童强压怒火,悄声对老渔夫道:「老伯!就是他们!!就是这两个贼子杀了我主人!」

    老渔夫也怒道:「光天化日,贼人竟敢在此饮酒作乐!娃儿莫慌,老汉认得去县衙的路,这就带你报官!」

    当下,老渔夫领着安童,直奔清河县衙。击鼓鸣冤!

    清河县县尊升堂,听安童哭诉冤情,又见老渔夫作保,且安童所述与陈三、翁八形貌特徵、作案地点、时间皆吻合,更兼人证安童就在眼前,凶手也正在本县地面!

    县尊不敢怠慢,此乃谋财害主、震惊沿途的大案!他心知自己这小小县衙难以处置周全,立刻行文,将此案人犯并原告,连同初步案卷,一并提交给了提刑衙门!

    提刑所正堂夏提刑夏延龄接了此案,见是人命重案,又有原告当面指认,且凶徒就在清河县内,立刻发下火签,派得力捕快,如狼似虎般扑到河边。

    那陈三、翁八酒意未醒,尚在船上做着发财梦,便被铁链锁拿,押入提刑所大牢!安童也被暂时收押在官,作为重要人证看管。

    再说那苗青。

    他分了赃,将那些不易出手的大宗绸缎布匹藏匿起来。本想趁着年节前市面热闹,在清河县寻个稳妥的绸缎庄或当铺,将这些赃物悄悄脱手。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年关将近,各家铺面早早歇业,关门落锁,夥计掌柜都回家过年去了。街上冷冷清清,哪里寻得到买家?

    好不容易熬到大年初四,估摸着有些铺子该开张了。他揣着忐忑,正要出门再探,忽听街坊邻里议论纷纷自己做下的大案。

    苗青一听,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他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出门?连滚带爬退回借住的小院!

    却说这苗青藏身的所在,主人唤作乐三。此人乃是清河县街市上一个积年的帮闲。

    苗青这厮,深谙人情世故,不过三五日光景,便与乐三打得火炭般热络,整日价哥长弟短,酒肉相交,竞似同胞兄弟一般。

    这日乐三见苗青躲在屋里,脸如蜡纸,茶饭不思,耳听得街坊哄传陈三、翁八两个船家被提刑所拿了,心下便如明镜也似,早猜着了八九分。

    他觑个空儿,誓进苗青房中,反手掩了门,压着嗓子道:「我的好兄弟!你我既结拜了,有句话憋在哥哥心里,不吐不快。看你这两日魂不守舍,莫不是为那新河口上的勾当?」

    苗青如闻惊雷,扑翻身便拜,泪如雨下:「亲哥哥!你既知根底,千万救小弟一命!那提刑所如狼似虎,小弟早晚是刀下之鬼了!」

    乐三忙搀起他,诡秘一笑,低声道:「兄弟莫慌!常言道:钱能通神。这清河县地面上,任他天大的官司,只消寻对了庙门,烧对了香,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你可知,这清河县衙门的印把子,捏在谁手里?」他伸出一根指头,往上虚虚一点,「不是那坐在堂上的夏提刑,是咱狮子街的西门大官人!他老人家咳嗽一声,四县八乡都要抖三抖!这才是真佛!」

    苗青眼中燃起一丝鬼火:「哥哥说的是!只是小弟蝼蚁般人物,如何见得真佛金面?」

    乐三嘿嘿两声,拿眼瞟着隔壁墙,声音细若蚊蝇:「兄弟,你道隔壁新搬来的娘子是谁?便是那韩道国的浑家王六儿!这妇人,可不是寻常角色!」

    他挤眉弄眼,凑到苗青耳边,「她与咱西门府上大总管,是这般……」两个指头作了个交缠的手势,「………亲厚得紧!枕席上的话,比圣旨还灵三分!你只消打通她这道关节,西门老爹跟前,便有了活命的门路!」

    苗青心领神会,如同捞到救命稻草,掏出五十两白银急道:「哥哥!小弟愿倾囊相报!只求哥哥嫂嫂代为引荐!」

    乐三婆娘,也拍着胸脯道:「我的爷!这等厚礼,便是个石头人儿也打动了!放心,包在老身身上!那王六妹子,最是个贪口腹、爱体面的,见了这些,保管欢喜!」

    这日晚大官人把玩了一晚,那一头来保也被王六儿伺候得舒坦。王六儿娇声到:「保爷,今日怎得如此精神,来来回回哪边都没放过。」来保冷笑:「你这荡妇,有话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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