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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西门大官人在此【月票前十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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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顷刻而成的酣畅!

    画这幅画的画师,倒像是个最是有耐性的工匠,或是……最是精于算计的账房先生,冷着心肠,慢条斯理,先用淡线打出格架,再一丝一丝、一层一层,用那交叉的网线,将那光影虚实,如同垒墙般,密实地堆迭起来。

    “此人作画,莫非是先立了死规矩的骨殖架子,再往上糊泥巴贴血肉?倒与那起匠人砌墙造屋一般,先量尺寸,再码砖石?”

    这与他奉若圭臬的“意趣”、“兴之所至”、“胸中自有丘壑”后纵情挥洒的路数,直是南辕北辙,水火不容。

    一股子透心凉的冷气,顺着尾椎骨直爬上天灵盖。

    挫败之感,如冰河倒灌。

    他这自诩“不世出”的丹青妙手,今日撞上这异域奇技的精纯造物,头一遭觉出自家成了门外汉、睁眼瞎!

    纵使他心下鄙薄其境界,口中难断其匠气,可那套森严整饬、滴水不漏的技法门道,真真儿摆在那里,由不得他牙缝里迸出半个不字!

    他自觉凭着自家天纵的才情,世间万法,不过是他掌中玩物。

    先前只道这画技再奇,也不过是层窗户纸,他只需凝神瞧上几眼,便能参透其中关窍,说不得还能以水墨仿其韵味,青出于蓝。

    可此刻方知,自家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也是白瞎!这关窍,岂是“看”就能解得开的?

    他身子一软,噗通跌坐在椅上。

    先前那点夹枪带棒的贬损、梗着脖子的不服,此刻早被碾作齑粉,化得无影无踪,只余下烧心燎肺的好奇,和钻骨入髓的贪馋。

    一股子久违的、如同少年时初解人事,头一回摸上姑娘家滑腻小手般的饥渴,轰地一声从腔子里烧起来,火苗子直蹿顶门心!

    他猛地弹起身,再不是对着那画儿嘀嘀咕咕,倒像是冲着那冥冥中不见影儿的画鬼、对着捎来这妖物的邪祟,失心疯也似,扯开嗓子便嚎。

    那声气里,透着从未有过的猴急与下气,也顾不得甚么名士风范、朝廷体统,只觉胸中有一团火,非要喊出来不可:

    “神乎其技!真真儿神乎其技!然则我米芾蠢笨如豕,有眼无珠,于你这笔、这法、这理,直如那没眼的瞎子摸象,浑身上下寻不着门把手!这背后的道理,全然不通,徒惹笑话!”

    “是谁?究竟是何方大家所作?”

    “这署名是.是清河县西门庆?”

    “西门庆此刻何在?快请出来一见”

    米芾那副如遭雷殛、如饥似渴的模样,不啻于在满堂华彩中投下了一道无声的霹雳!

    谁不知道这米文章何等孤傲!

    竟然也有这一日!!

    方才尚自矜持端坐、浅酌低语的勋贵公卿、翰苑名流、丹青巨擘,此刻尽皆被这前所未见的骇然景象摄去了心魄!

    “唰”地一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齐自锦茵绣榻之上霍然起身!

    人人引颈而望,目光灼灼,如痴如醉地胶着于那方寸画纸之上,仿佛要将那画中乾坤看穿!

    “米元章……此乃……此乃窥见了何等玄机?!”

    “天乎!此等气象,绝非凡尘俗笔所能为!”

    “莫非……画中真蕴有造化之灵?”

    众人再难自持,如潮水般争先恐后涌向画案。

    “妙哉!妙哉!此光影之妙,赋色之精,直夺造化之功!”

    “画中之人,呼之欲出,气韵生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启唇言语!”

    “神乎其技!真乃神乎其技!”

    人堆儿外头。

    李师师悄悄的只在那人缝儿后头,款款儿立定。

    那双惯会勾魂摄魄、秋水也似的眼波子,此刻竟似凝了冰、冻了潭,一眨不眨,死死钉在那画中娇娘的脸蛋子上。

    这话绝非水墨般写意,分明是把个活色生香、带着热乎气儿、能喘气儿绝色美人头像,生生儿给锁在这尺把宽的纸头上了!

    猛地,一个念头“滋啦”一声烫进她心窝子里:

    “若……若得这双妙手,也把我这副身子骨、这张脸皮儿,这般描画下来……”

    这念头一生,便如那野地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五脏六腑!再也由不得她了!

    如果给自己画上一幅画

    若……若得此妙手丹青,为妾身写照……

    她仿佛看见,自己这身被世人盛赞的容颜,不再仅是镜花水月、转瞬成空的虚妄。

    自个儿这副被捧到天上的皮囊,此刻她的艳光、风头、无双的架势,连同那骨子里的风流情态,一股脑儿、活生生地、永永远远地钉在了这世上!

    此刻。

    米癫子那心尖儿上,如同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爬搔!

    他急得眼珠子烧得通红,声音嘶哑地在喧闹的厅堂里炸响:

    “画师呢?!人呢?!这……这夺天地造化的神笔,究竟出自哪位高人之手?!快!快请出来!米芾……米芾要当面请教!”

    厅堂里一时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被米芾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惊住了。那画就摆在桌上,可画师是谁?竟无人知晓!

    就在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等待时刻——

    “呔!”

    一声清亮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响起!

    一个小厮旱地拔葱,灵猴般“噌”地纵身跃上了旁边摆满桌上!

    哗啦!杯盘碗盏被他踩得一阵乱响,汤汁果屑飞溅!

    可玳安浑不在意,叉腰而立,气运丹田,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满堂贵胄名流,脆生生地高喊出来:

    “清河县——西门大官人——在此!”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如同沸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

    唰——!

    整个厅堂里,上至王孙公卿,下至仆役丫鬟,所有头颅,所有目光,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扯动,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瞬间聚焦向那个声音所指的方向——

    清河县,西门大官人!

    只见他依旧端坐在原位,身姿挺拔如松。

    方才玳安闹出那么大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此刻被千百道目光聚焦,他也只是从容地放下手中把玩的青玉酒杯,缓缓地、优雅地站起身。

    那一身素雅的湖绸直裰,在满堂锦绣华服中,竟显出一种别样的沉静与……深不可测。

    他脸上并无骄矜之色,唯有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笑意,目光温润平和,坦然迎向四面八方射来的、或惊疑、或探究、或震撼的眼神。

    这气度,这做派,哪里像个商贾?分明是隐于市井的龙虎!

    两道目光尤其炽烈!

    李师师,这位艳冠京华、见惯了王孙公子风流才子的名妓,此刻那双惯常含情带怯、烟笼雾罩的秋水明眸,骤然瞪得溜圆!

    檀口微张,几乎能塞进一颗樱桃!她死死盯着那张刚刚站起的、轮廓分明、气度沉稳的俊朗面孔,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是他!

    正是方才那个用毫不掩饰、带着赤裸裸占有欲的灼热目光,放肆地、贪婪地、几乎要将她包裹臀腿的轻纱都烧穿的……登徒子!

    那目光,如同带着钩子,让她当时裙底生寒,心头又羞又恼又.!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胆大包天、目光放肆的狂徒,竟然……竟然就是这幅神乎其技、让米芾都失态发狂的画作的主人?

    自己该如何求他作画呢??

    这巨大的反差,如同冰火交加,瞬间冲击得她心神摇曳,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一抹极其复杂的红晕,迅速染上了她欺霜赛雪的玉颈和耳根。

    而另一侧——

    林太太此刻那丰润的红唇,竟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吐气如兰。她没有李师师那般失态,但那双精心描绘过的凤目,却亮得惊人!

    如同两簇幽深的火焰,牢牢地、贪婪地锁在西门庆挺拔的身影上。一丝难以抑制的得意与满足,如同春水般,瞬间漾满了她妩媚的眼角眉梢。

    看吧!都睁开眼好好看看!

    这就是我林家的通家之好!这就是我让孩儿拜的义父!什么王孙公子,什么风流才子,在这位大官人面前,连米芾都要求教神技!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膨胀的骄傲,这亲爹爹身份越高,自己那王招宣府便自然的水涨船高!

    她轻摇着素面湘妃竹骨扇,唇边噙着一抹矜持而得意的微笑,朝着周遭那些屏息凝神、面露惊异的勋贵诰命夫人们,曼声细语地开了腔:

    “诸位夫人姐姐妹妹,可瞧见了瞧仔细了?”

    她眼波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早先还有人疑惑,我为何执意让孩儿认下这门‘通家之好’,拜这位西门大官人为义父?”

    她故意停顿,欣赏着众人脸上交织的惊疑与探究,才悠悠续道:

    “今日米癫子这般人物都如此拜服,这不过是大官人信手拈来的‘画技’小道罢了。”

    她扇子尖儿优雅地虚点了一下台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于我家这位大官人而言,此等技艺,”

    她朱唇轻启,吐出三个清晰无比的字:“——‘小道尔’!”

    “小道?!”众贵妇再次倒抽一口冷气,面面相觑。能让米芾如此失态的“小道”,已是惊世骇俗!

    这是小道!

    那这西门大官人的大道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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