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原本一直没说话,从进堂以后,她那只攥着衣角的手便没有松开过。
可听到这里,她忽然想起几日前这家人穿着一身新绸缎,站在自己面前还说是什么从老家带来的银子买的。
那点原本还压在心底的紧张,瞬间便被火气盖了过去。
她终于抬起头,“你哪来的脸说人家巴结你?”
刘耀祖一顿。
刘氏盯着他,忽然冷笑,从上到下把这个之前十几年没见的亲弟弟打量了一遍。
“你刘耀祖是脸上镶金了,还是屁-股上盖官印了?”
堂里堂外瞬间一静,连周廷玉都下意识抬了一下眼。
刘氏却像终于找回了自己最熟悉的说话法子,方才还微微发紧的肩膀一下松开了,连声音都顺畅了许多。
“你进京以前,满京城谁知道你刘耀祖是个什么玩意儿?人家认的是清晏巷王家的门,认的是狗娃好再来的招牌,认的是三郎这些年挣出来的名声!”
“你倒好,把王家的脸皮从门上揭下来贴自己屁-股上,换了东西回来,还敢腆着脸说人家巴结你!”
外面先是一静,随后不知道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刘耀祖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张嘴便想把话抢回来。
刘氏却抬手一指,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你真觉得自己这张大脸值八十七两银子的绸缎,那就别在这儿耍嘴,待会儿出了顺天府,街上随便挑一家铺子进去试试。”
“你不许提王家,不许提我,不许提狗娃,更不许提三郎。你就把你刘耀祖三个字往柜台上一拍,看看人家是给你八十七两银子的绸缎,还是给你两巴掌让你滚出去!”
“哈哈哈哈!”
堂外彻底笑开了。
有人甚至跟着喊了一句,“让他试试!正好今日这么多人都在,咱们一块跟过去瞧瞧他这张脸到底值多少银子!”
这下连附近几名百姓都跟着起哄。
刘耀祖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嘴唇动了好几次,愣是找不到一句能顶回去的话。
老妇人一看儿子落了下风,眼珠一转,忽然“啪”地往地上一坐。
两条腿往前一伸,直接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老天爷啊!都来看看啊!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闺女,如今住上大宅子、穿上绸缎了,她亲娘不过拿了几块布,便把自己娘送进衙门啊!呜呜呜~”
“还有没有天理了!这不是有了银子不认娘,这是当了大官以后嫌娘家人穷,恨不得把我们这些穷亲戚全踩进泥里啊!呜呜呜~”
这句话一出来,堂外围观的人群里果然出现了些不同声音,因为这毕竟告的是亲娘。
京城那些大户人家便是真有这种难看的穷亲戚,大多也是关起门来塞些银子把人送回乡下,真闹到顺天府公堂上的确少见。
几名年纪大的妇人听见老妇人哭得凄惨,神色也明显迟疑了一些。
可刘氏听见那个“穷”字,脸色却一下变了。
这几日,这一家人每次理亏,最后总要绕回一个穷字。
仿佛只要穷,什么都能占理。
那日在王家正堂是这样,被赶出去以后还是这样。如今证据都摆到公堂上了,竟然还是这一套。
她盯着地上的老妇人看了两息,胸口那股火像是突然被人泼了一瓢油。
下一刻,声音猛地炸开。
“放你的狗臭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