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几乎同时变了。
“岂有此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山长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这算什么?!”
“先说可以争!争完便拿人?!”
旁边另一人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今日两位教谕不过是在街上与王氏女讲了几句礼法,便当着上百百姓的面被靖安司拿走!”
“若今日没人说话,明日呢?!”
“是不是以后只要反对新学,都要先想想自己会不会被靖安司盯上?!”
齐维正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前来报信的士子。
“你确定……他没有说任何罪名?”
“没有!”士子立刻摇头。
“当时所有人都听着,就一句拿下!”
齐维正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
这一刻,他心底原本还残存的那一点迟疑,几乎瞬间被冲散了。
昨日那封信上的话重新浮现在脑海。
今日不过百余名妇人,若山东圣门故里默然,他日史书便要记上一句……乱天下纲常者,始于齐鲁。
齐维正原本还告诉自己,争归争,新学之事,终归还是学问之争。
就算王明远官做得再大,也不会真把朝廷权柄拿来压士林。
可现在呢?
自己的两个弟子,不过是去找人说了几句话,人便被靖安司带走了!甚至连一句罪名都没有留下!
齐维正的手一点点攥紧,甚至手指因为用力都有些颤抖。
“好。好一个王明远!”
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却越来越冷。
“老夫原以为,他在历山书院敲钟问难,至少还愿意与山东士子讲道理,现在看来……是老夫想多了!”
一旁那名老山长已经彻底压不住怒火。
“齐山长!今日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抓的是两名教谕吗?”
“不是!”老人猛地指向窗外,“他们拿的是整个山东士林的脸!”
“今日若无人开口,以后哪个士子再想反对新学以前,首先想到的便不是圣贤之理……而是靖安司的牢房!”
另一人也重重点头。
“不错!今日是陈教谕和刘教谕!明日便可能是我!后日便可能是齐山长!”
“到最后,整个山东,还有谁敢说一句王明远不爱听的话?!”
这句话落下,齐维正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过身。
“开书院正门!”
旁边几个人全都一怔,齐维正一字一句道:
“告诉书院所有士子!”
“今日之事,老夫不强迫任何人,愿意留在书院读书的,便留下。”
“愿意随老夫去向王明远讨一个说法的……便跟上!”
他说到最后,声音骤然拔高。
“老夫今日倒要当面问问他,圣贤礼法,什么时候成了罪?!”
“读书人开口说话,什么时候要先问靖安司准不准?!”
几名山长对视一眼,随即全部起身。
“我等同去!”
“我也回书院叫人!”
“今日此事若不问清楚,以后山东士林还有何颜面自称孔孟故里?!”
几人匆匆往外走去。
很快,历山书院那扇平日只有迎接大儒和重要宾客时才会完全打开的正门,轰然洞开。
一个又一个士子从书院中走了出来。
一开始只有几十人,随后便变成上百人。
消息沿着街道迅速传往府学,又从府学传往济南城内另外几座书院。
而“两个教谕只因反对女子讲学便被靖安司拿下”的说法,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