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衣冠冢封土时,他还站得笔直。”
“二公子的衣冠冢封土时,他一夜白了半边头发。”
“等三公子的棺材运回来,他在灵堂里坐了三天,一句话都没说。”
“我就站在门外看着他。
我看着一个替大雍守了一辈子边关的老人,把三个儿子一个接一个送进坟里!”
“那一刻我就在想,他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一直等着他反。他手里握着西北边军,军中多少人受过程家的恩?只要他举起旗子,整个西北都会跟着他走!”
“那狗皇帝猜忌忠良,纵容朝中那些畜生争权夺利,连替他守了几十年江山的人都要赶尽杀绝。这样的皇帝,这样的萧家,凭什么让咱们替他们卖命?”
“可……他程镇疆没有反。”
高忠武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把儿子的尸体埋了。”
“把那封调令烧了。”
“然后继续披上铠甲,替萧家守着这座边关。”
“后来,甚至他自己也差点死在那些人手里。
王二牛,还是你背着重伤的他逃了出来。”
“那一次,我以为他总该看明白了。
他三个亲儿子死了,他自己也差点死了,朝廷都已经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了,他总该反了吧?”
“可他还是没有!!
他不但没有反,还收了你做义子。”
高忠武的目光落在王二牛身上。
那眼神里有痛苦,有愤怒,也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
“我便想,亲儿子的死逼不了他,他自己的命逼不了他,那你呢?
你这个义子的命,能不能逼他?”
王二牛的脸色彻底变了。
高忠武却继续道:“你是他这些年最看重的人,也是他认下的最后一个儿子。
若你也死在朝廷和鞑子的阴谋里,他还能不能忍?”
“他会不会终于明白,忍下去没有用?会不会终于带着边军反了萧家的天下?”
钱彩凤看向高忠武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杀意,“所以你便拿二牛和近千名将士的命去赌?”
“对。”
高忠武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我就是在赌。赌程镇疆心里还有火,赌他还没有被所谓的忠君爱国磨断脊梁!”
王二牛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国公爷没脊梁?他若真想当皇帝,当年便能带着西北军入关!”
“他不反,不是怕死,也不是愚忠!
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西北边军内乱,鞑子便会趁机入关!
到时候死的不是萧家几个人,是沿途成千上万的百姓!”
“你口口声声说爱国爱民,可你做的事呢?
黑山口近千条命,就是被你送出去的!”
高忠武闭了闭眼。
“我知道。每一个死去将士的名字,我都看过。”
“牛大壮,陈海,罗平,赵虎……”
他一个个念出那些名字,王二牛的眼睛越来越红。
高忠武每念出一个名字,他便想起一张熟悉的脸。
那些人跟着他喝过酒,打过仗,有人曾替他挡刀,有人曾把最后一口水让给伤兵。
如今全都埋在了黑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