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把头塞到了米缸里!”
“混账!废物!”藤原忠实年纪将近五十,骑马逃了大半天。
逃命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停下来,顿时就饿得头晕脑胀。
他倚在墙上,抬手就是正反两巴掌,被打的武士只敢“嗨、嗨”地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嗖嗖的破空声以及马匹的哀鸣。
“不好!”
他们架着藤原忠实出来,只见从四面八方,射来不知道多少火箭,要把房子点着。
景军击溃了倭兵之后,抢夺了他们的马匹,偷偷追了上来。
等他们发现,藤原忠实的马匹都在这院子外面。
他们没有直接上前,而是先完成了合围,再射杀马匹,最后才是射蒙了火布的箭矢烧房子,逼出里面的人来,以免贸然进去被埋伏。
这些都是和金兵作战时候的素养,此时用在这里,其实是有点浪费了。
他们直接杀进来,也能把这些强弩之末的倭人给收拾了。
眼看一群武士簇拥着一个半大老头,魏茂笑道:“那就是藤原忠实,上,宰了他!”
武士们纷纷举起刀,半蹲着护在藤原忠实的身前,眼看景军骑着马过来,刚才被打的武士怪叫着就冲了上去。
魏茂举着刀,当头劈下,感受到阻力之后,利落地松手然后拔出另一把刀,继续冲杀过来。
终于,所有的亲卫都被斩杀。
魏茂举着一把倭刀冲了过来。
那倭刀又细又长、有点类似大景西南地区的苗刀,其实他用的很不习惯。
景军的武器一半是马刀,或者是白杆大枪,破甲能力比较强,平日里操练也是用长枪居多。
魏茂看了一眼藤原忠实,回头笑道:“这厮还哭过。”
景军肆意笑了起来。
藤原忠实感觉受到了侮辱,但是他心底,却没有什么怒意,只剩下恐惧。
此刻他才清楚,自己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勇敢,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睿智。
或许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只因为生在了一个好肚皮里,才有了以前的地位。
没等他开口,那名景人武将的刀已经挥到了他头顶右侧,一刀斜劈下去。
“铛”地一声,藤原忠实想举起刀格挡,完全没挡住,长刀砍中了他的颈窝,脑袋也软软地倾斜了。
藤原忠实倒在了血泊里,眼神逐渐涣散,他最后的念头是: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实在是太过分了
——
京都附近又下起了雨。
一路上的土路泥泞里、稻田里、荒地上,四处可见尸首;
狼藉弃于沿途的尸体,仿佛遍布整个大地,连绵不绝。
暴民过境之后造成的伤亡,必定比战场上多得多,而且也更加惨烈。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奇怪的气味,一夜之后的尸体、大多都已经能看到尸斑了。
这片倭国的富庶膏腴地区之一,此时仿佛刚刚经历了瘟疫、或是饥荒,场面非常萧瑟可怕。
苟活下来的百姓,也没有了生计,只能是嗷嗷叫着跟着他们的仇人一起。
他们也没有个目的,也没有纲领,只知道杀戮。
这群人就如同丧尸一般,朝着京都聚集而来,人数越来越多。
道路两侧的尸体,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偶尔被尸体绊倒了,也是没事人一样,爬起来继续前行。
此时还保有理智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被称为‘京都’的平安京,建于794年,仿唐长安,但刻意不筑城墙。
因为按照风水学的说法,这里依“四神相应”(东青龙-鸭川、西白虎-山阳道、南朱雀-巨椋池、北玄武-船冈山),天然屏障足矣;
以前的百姓,确实是比较皮实耐操,随便欺辱剥削,他们就没想过百姓造反这种事。而且天皇万世一系,德化天下,自诩无需武力隔绝民众;
藤原氏等贵族通过庄园经济控制地方,也都认为京都不需军事防御。
北边的皇城,也就是京都御所,是有些城墙的,或者说是有些土垒、竹栅、堀(壕沟)。
还有就是集中于右京的贵族宅院,是有些防御措施的,但那也是防贼的。
就是因为没有城墙,比叡山延历寺的僧人,经常聚集僧兵,武装上京胁迫朝廷。
平日里打归打闹归闹,到了这个地步,来自京都附近的僧兵们,基本全来到京都,要保卫天皇。
从北海道来的贵族,也许是因为隔得很远,没有和景军接触过。
事先可能也受到了一些错误情报的鼓舞,或者是天皇一系为了鼓舞士气,说了很多虚假的情报。
这些人甚至十分期待,迫不及待想要请战,杀到山阴道和九州岛,把三大叛贼吉见氏、北田氏、少贰氏全屠了,霸占他们的财富和地盘。
尤其是那个吉见氏,不过是卑贱的小地主,在山阴道这种贫瘠穷困的地方,都排不上前十的小门小户,竟然也敢自立。
两边大概就是这种情况,藤原的郎党私兵已经被拦截,东部、北边来的人盲目自大,聚集而来的暴民毫无章法。
这注定是一场烂仗,甚至不该被称为战争,而是一场混乱的自相残杀。
此时驻守在岛国的几个驻军将军,也都在关注着京都。
他们是不可能直接打的。
这么多年的征战,他们早就都明白了,这地方你要是武力占领的话,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路你修不修,这么多年的苛政,引起的民乱,你来收拾乱摊子?
兵无定势,只要打仗就有各种变数,大军若是长驱直入、拉长战线和粮道,却并不能保证速胜。
即便攻陷了京都,攻占了重要的据点,倭国的权贵们必定还会往东后撤,会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
陛下的策略是对的,先把天皇万世一系的神话打破,然后让这片土地上自相攻伐,全都需要求到大景头上。
到时候,大景不用来治理、管理,先控制几个矿山所在地,安心挖矿。
让他们内斗到自己求着内附那天再说。
虽然大家求军功心切,但几个武将,都还是努力督查手下,让他们保持克制。
不要瞧见军功就上头,不管不顾的,看看去琉球军营驻守的那十来人小队,就是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