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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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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改善了民生,就看你怎么收税。

    他们的好处大不大。

    就在王寅思绪乱飞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高声道:

    “下官杨和,见过王统领。”

    在房中门口处,一个青袍便服的中年人向王寅整襟行礼。

    “杨县尉不必客气。”王寅在坐上还了半礼。

    若非验过彼此印信,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颧骨分明,冷眼粗眉,一道法令纹深深嵌入脸庞,天生一副恶相的人,竟然就是奉陛下密令,彻查自己兄长死因的王统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样的人,天天在陛下身边,陛下都不怕他,我怕他作甚

    还真不怪这杨和以貌取人,王寅早年跟着方腊,打仗出了名的不要命。

    而且传教多年,为方腊积攒粮饷钱财,什么贩盐走私的活没做过,纯粹的亡命之徒。

    当年打杭州,他顶着一个马盾去杭州城墙下挖洞,上面的滚石檑木雨点似的往下砸。

    也就是跟着陈绍之后,才开始摆脱那些年混江湖的习气。

    “令兄被害一事,我们已经查的七七八八,还望你能主动上奏,要朝廷帮你彻查到底,主持正义。”

    杨和其实真有退缩之意,毕竟这件案子越来越大了。

    其实何止是他,就连广源堂内,也有人打退堂鼓。

    因为还有一些陛下信任的人,也赫然参与了其中。

    但王寅的心很坚定,这次的风暴,他不管大还是小,只要陛下没开口,他就会一直查下去。

    杨和点了点头,说道:“罢了罢了,为了兄长冤屈,我就舍命陪王统领告上一回御状。”

    王寅安慰了他几句,告诉他不管牵涉多大的官员,陛下一定会给他一个公道的。

    这话并非完全就是客套话,王寅心中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等杨和出去之后,王寅的手下提举柳义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杨和当真是薄情寡义,冷血至此!他自幼时丧双亲,是他兄长一手拉扯抚养起来,如今他兄含冤而死,他竟因畏惧而不敢上告!”

    王寅没有像手下一样鄙夷,而是叹了口气,说道:“他要是弱冠之年,抑或三十出头,或许还会不顾一切。如今他身后,也是一大家子人啊猛,难免瞻前顾后。

    别的不说,他要是也没了,他兄长的子嗣和他自己的妻小,又该托付给何人。”

    他们兄弟两个都是靠功名做官,本身就是小宗,没有贴骨贴肉的至亲。

    一旦男主人都死了,就成了人家吃绝户的香饽饽

    在这个时代,一般有见识的人,都是那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

    王寅就是这样,早年跟着方腊,到处贩盐的经历,与各种人周旋,锻炼了他的能力。

    后来的满清,施行严格的流民制度,把百姓定死在一亩三分地上。

    “凡民户,不许擅自迁徙。违者,杖一百,递回原籍。”

    收留流民的人,罪责更大,你在路上瞧见一个人很可怜,善心发作给他们一个馒头,说不定就要因此被抄家。

    流民的数目,更是直接和政绩挂钩,各地的官员,为了自己的政绩,见到流民就杀,不问缘由。

    遇到灾年,你就是饿死,也得饿死在自己的出生地上。超过十人一起要饭,就算是造反。

    如此来名为“安民”,实为“锢民”;表面“仁政”,内里铁笼。

    他们的目的就是把汉族百姓,彻底变为农奴,让他们丧失反抗的能力。

    所以历朝历代中原土地上,百姓最愚昧的、奴性最强,就属满清时候。

    属于是文明的极大倒退。

    陈绍和他们正好相反,在清丈土地,稳定户籍之后,鼓励商贸。

    只要你有能力,朝廷甚至鼓励你出海。

    让在本地已经没有出路的人,他若是有雄心,可以出去闯荡一番,世界之大,有一条能出人头地的路。

    陈绍虽然是改朝换代最大的得益者,也是中原第一大地主,但他不想堵住底层上升的渠道,而且还想尽可能地扩大一下这个渠道。

    王寅此时觉得搜集的证据其实差不多了。

    似这般大案,本就不需要多么确凿的证据,哪怕是一点点的苗头,都可以直接交给皇帝定夺了。

    但他还是尽可能地搜集证据、证言。

    这次隐田案的幕后,最大的黑手,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股势力。

    但要说最难办的,肯定还是定难军元勋,功劳极大、开国时候基本是文官之首的魏礼。

    魏礼,本来就是大宋士大夫清流旧党出身,因为和蔡京内斗,被斗到了西北。

    他和这些人,有着千丝万缕,根本就斩不断的联系。

    而他本身又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性子,和李唐臣那种府学教授出身的耿直不同,他太懂得官场的变通和人情世故了。

    但清丈土地这种大事,你只要一伸手,那么你的影响就像是根须一样,会被无数的士大夫们给利用起来。

    一张关系网,就会悄然形成,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等人都走了之后,王寅打开身后墙壁上一个暗格,拿出厚厚的一摞文书。

    等杨和告状时候,他就要把这些文书,一股脑儿全都交给陛下。

    要如何处理,是陛下的事,自己只管奉命来查。

    死掉的杨宇是户部左曹主簿,对户口、农田、赋役、土贡,这些录事的文书初录、装订。

    他早早发现这其中的不对之后,向上禀报给户部员外郎唐恪,然后就接连收到了几个上司的拜访。

    而且他们还暗戳戳送来不少好处。

    杨宇几个晚上都没睡着觉,仔细想来还是觉得这件事太大,想要按照流程上报。

    然后,他就死了,据说是暴病而亡。

    其中都有谁不合常理地宴请过他,家中收到了什么礼物,是由哪一府送的。

    王寅的奏报文书里,都分门别类记的清清楚楚。

    看着吓人,实际上也确实触目惊心。

    在大景朝堂上,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他们利用门生故吏、编制出一个官场的脉络。

    官场上的事,就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王寅自己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头大。

    就看陛下会如何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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