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如同古井寒潭,波澜不惊,却又沉淀着一种深沉的悲悯。他来自后世,深知历史的走向。
即便此时道法昌盛,并没有显露任何一丝衰亡的征兆,但那“靖康之耻”的阴影,那“积贫积弱”的评语,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在这看似繁华的王朝头顶。
若真有大难临头,道门修士或可飞天遁地,或可依托山门,而这些手无寸铁、毫无根基的平民百姓,尤其是这些乞丐流民,必将首当其冲,成为乱世中最悲惨的牺牲品。
“既然遇见了,便是缘法。”
王三丰心中暗忖,“我无力改变这煌煌大势,也无法扭转那可能存在的幕后布局。但或许,我可以留下一点东西,一点属于‘人’本身的力量,一点不依赖灵气、不依托道法的抗争火种。”
他想到了武道。
相较于苛求灵根资质、功法传承的此世主流道法神通来说,那不问出身,不看来历,只凭一股不屈意志,便敢逆天争命的武道,更适合这些底层凡人。
武道,源于气血,成于筋骨,爆发于意志。它或许无法让人长生久视,无法呼风唤雨,但它能赋予人强健的体魄、敏捷的身手,以及——
在绝境中奋起一搏的勇气和力量!
王三丰的目光在黑暗中如同冷电,扫过一个个蜷缩的身影。最终,落在了一个靠在残破墙根下、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乞丐身上。
那少年衣衫褴褛,满脸污垢,怀里紧紧抱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打狗棍,即使睡着,手指也下意识地扣着棍身。
更难得的是,王三丰从其略显单薄却筋骨匀称的身架上,感受到了一股尚未被生活完全磨灭的勃勃生机,即使在困倦中,也透着一股机灵和不易驯服的野性。
“就是他了。”
王三丰心中微动。“此子心性未泯,根骨尚可,正是传承武道的合适人选。”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魂力弹出,轻轻拂过少年的昏睡穴,使其陷入更深的沉睡。然后,伸出手指,点在了少年的眉心之处。
王三丰一身武学造诣登峰造极,精通诸门武林绝技。而其中,刚猛霸道、正气凛然,最契合慷慨悲歌之士的,莫过于自创的掌法——降龙十八掌!
他毫不犹豫,将“降龙十八掌”的整套掌法精义、运劲法门、气血行走路线,以及其中蕴含的“亢龙有悔”、“刚柔并济”、“侠义为先”的武学道理,如同刻印一般,深深烙印在少年的潜意识深处。
王三丰并非要开宗立派,也无意培养什么绝世高手。他只想在这看似繁华似锦的盛世阴影下,悄然埋下一颗不一样的种子。
或许它会湮灭,或许它会长成参天大树,一切皆是未知,但至少,他种下了因。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王三丰的手法精妙无比,并未损伤少年分毫,反而以其精纯的魂力,微微滋养了一下少年亏空的气血。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指:“我已经留下了薪火,至于他未来能走到哪一步,是成为一代豪侠,还是泯然众人,就看他的造化了......”
王三丰深深看了这少年一眼,并未留下任何姓名来历。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身后,少年依旧沉睡,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做着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似有龙吟阵阵,掌风呼啸。
离去的王三丰并不知道,这个此刻蜷缩在襄阳城墙根下、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少年乞丐,在未来,将会有一个响彻天下的名号——
九指神丐,洪七公!
而他今夜种下的这粒武学种子,将会经由洪七公之手,传于郭靖,扬于后世,成就一段段可歌可泣的侠义传奇,更造就了天下第一帮派——丐帮的赫赫威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