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发商老板通过关系找到他,请他“关照关照”。
他一个电话打给基层检察院,案子很快调解了。
开发商省了三千万赔偿款,事后给他儿子在国外买了一套公寓。
那时候,他想到公平了吗?
还有前年,那个民营企业的法律纠纷。
企业老板是他老同学,他出面协调,让法院加快了审理进度。
老同学赢了官司,送了他一块手表,说是“纪念友谊”。
手表很贵,他不敢戴,锁在保险柜里。
那时候,他想到公平了吗?
茶凉了,心也凉了。
李国华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这种累,比他连开三天会、看一百份卷宗还要累。
他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却发现不知道该打给谁。
妻子?儿子?老朋友?好像都不合适。
最后,他拨通了办公室的号码。
“小刘,明天上午的行程取消。我去一趟老干所,看看王书记。”
“好的李检。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就我自己去。”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公平。
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
当你在那个位置上,有权力,有关系,有资源,自然而然就会觉得,有些事是应得的,有些人是要照顾的,有些规矩是可以变通的。
只有当有一天,你自己成了被“不公平”对待的那个,才会突然醒悟,才会大声疾呼。
人啊。
他苦笑。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家属院。
孙建国正在阳台上浇花。妻子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听说周海涛要在政法工作会议上发言了?”
“嗯。”孙建国接过水,“工作安排。”
“你就一点不着急?”妻子看着他,“老孙,我不是非要你当那个常务副书记,但这事……总得争一争吧?”
孙建国放下水壶,在藤椅上坐下。
“争什么?”他说,“拿什么争?我这些年干了什么,组织上看得见。如果组织觉得周海涛更合适,那说明他确实有过人之处。”
“可是……”
“没什么可是。”孙建国摆摆手,“我今年四十九了,从警三十年。见过太多事,也办过太多案。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
妻子摇头。
“我最想把去年那起连环失踪案破了。”孙建国说,“七个孩子,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六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属每个月都来问进展,我都没脸见他们。”
他顿了顿:“周海涛提的那个方案,如果真能推行,也许这些案子就有希望。从这个角度说,他上去了,是好事。”
妻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总是这样,先想着别人。”
“不是想着别人,是想着该做的事。”孙建国站起来,“行了,不说这个了。明天周末,咱们去看看爸妈。”
“好。”
夜深了。
省委政法委大楼四楼,周海涛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正在修改发言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
桌上摊着各种资料:失踪人口数据、案件分析报告、国内外经验做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微信:“还不回来?饭给你热着。”
他回复:“马上,再等十分钟。”
其实他知道,这个“马上”可能又是一个小时。
但他没办法,这个发言太重要了,不能出一点差错。
不是为那个位置,是为那些等着破案的家庭。
今天下午,他又接到了一个失踪儿童家属的电话。
孩子丢了两年,父母还在找,还在等。
电话里,那位母亲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周书记,我们什么都不求,就求一个真相。孩子是死是活,让我们知道行不行?”
他没法回答。
但他知道,如果他的方案能推行,这样的家庭就会少一些。
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公平不公平……
他想起李书记今天下午跟他说的话:“海涛,不要管别人说什么。把你该做的事做好,做到最好。其他的,组织上会考虑。”
他相信这句话。
不是相信李书记会帮他,是相信只要把事情做好,总会被看见。
就像那些失踪的人,只要不放弃找,总有一天会有结果。
他重新坐直,继续修改稿子。
窗外的夜,很深了。
省城睡了,但有些人还醒着。
在这个夜晚,不同的人想着不同的事,不同的心里装着不同的公平。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和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
而天亮之后,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推进,该做的事,一件也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