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接上来;遇到巡哨留下的细线机关,兔子提前发现,所有人绕了半里地才重新接上路线。
四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抵达白水沟北侧。
这里已经在国境线以内。
十九号界碑立在西边山脊上,被雨水冲得斑驳发白。界碑下方是一条狭窄干沟,两侧岩壁像两扇半掩的门,只留出不到十米宽的通道。
这是整条运输线上最窄的地方。
也是最适合拦截的地方。
苏寒带着七人爬上东侧一处断崖,把他们安置在一片横生的老藤后面。
断崖离干沟约四百米,中间隔着两片密林和一道溪谷。
从这里用望远镜,能看见干沟大半路段;可从干沟往上看,只能看见一整面黑沉沉的山影。
“雷豹负责纪律,李知舟记录,阿生听外围动静。”
“其余人趴下,不准越过这根树藤。”
苏寒用短刀在泥地里划了一道线。
“我没有回来之前,谁也不准离开。”
“支援到了,也不准跟他们接触。你们看见灯光就往后缩,连影子都不能露。”
七个人轻声应下。
苏寒把望远镜留给雷豹,自己检查了一遍那支从据点带出来的枪。
随后,他只带三个弹匣和一把短刀,转身走进黑暗。
他的背影很快被林子吞没。
没过多久,阿生忽然把耳朵贴在地上。
几秒后,他脸色微变。
“来了。”
“南边,两公里左右。很多脚步,还有骡子蹄声。”
雷豹举起望远镜。
漆黑的林子深处,先是亮起一个晃动的光点,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光点越来越多,沿着山道慢慢逼近,像一群从黑暗里浮出来的鬼火。
阿潮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二十二个人,教官真要一个人拦?”
雷豹盯着那片黑暗,手指一点点攥紧。
“不是要。”
“他已经去了。”
………………
夜里十点五十七分。
第一头骡子踏进了白水沟。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端着枪,头上缠着一块暗红色汗巾,脚步很轻。
他每走几步就停一下,用手电筒往两侧岩壁和灌木里扫一圈。
灯光从苏寒藏身的石缝上掠过,停了不到半秒,又移向别处。
苏寒整个人贴在岩石阴影里,脸上和手背都抹着泥,呼吸缓慢得几乎看不出胸膛起伏。
那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抬手朝后面挥了两下。
队伍继续往前。
二十二个人拉成一条长线。
前面六人探路,中间七头骡子驮着货,每头骡子两侧都挂着鼓鼓囊囊的防水袋。后面十几个人持枪压阵,最后还有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拖着一只木箱。
木箱不大,却很沉。
两人每走十几步就要换一次手。
走在队伍中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脸很瘦,眼窝深陷,左耳少了半截。
他就是这支队伍的头目,颂坤。
苏寒在账册夹层里看见过他的照片。
这个人不是普通运货马仔。
他替金三角几个势力走了十几年货,手里至少背着二十多条人命。
三年前,国内一名缉毒警卧底身份暴露,就是他亲手把人绑在树上,折磨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找到尸体时,人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苏寒看着那张瘦长的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队伍最前面的人已经走过他藏身的位置。
中段的骡队正在进入干沟。
后队还留在外面的林子里。
苏寒没有急着动。
现在开枪,后队会立即散进林子,前队也可能带着一部分货强行冲过去。
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想截住二十二个人,最先要做的,不是打中谁,而是让所有人都留在这条沟里。
又过了两分钟。
最后一个人终于跨过沟口那棵歪脖子树。
苏寒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藏在石缝里的细线。
“哗啦!”
后方一截早已腐朽的枯木滚下斜坡,重重卡在干沟入口。
几头骡子受了惊,扬起前蹄嘶鸣,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什么人!”
颂坤猛地转身,枪口对准两侧山林。
手电筒的光柱四处乱晃。
苏寒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趴下,只站在干沟北侧出口中央,手里的枪自然垂着。
一束灯光照在他身上。
所有枪口齐刷刷转了过来。
“前面是华夏境内。”
苏寒先用缅语说了一遍,又用泰语重复了一遍。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短暂的寂静后,队伍里有人笑出了声。
颂坤眯起眼睛,打量着苏寒身后的黑暗。
“你们有多少人?”
“一个。”
这一次,笑声更多了。
有人甚至把枪口放低了些,像是在看一个主动跑出来送死的疯子。
只有颂坤没有笑。
他走了这么多年边境,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胆子大,而是疑心重。
一个人敢站在二十二支枪前面,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疯子。
要么他根本没把这二十二支枪放在眼里。
“杀了他!”
颂坤没有再试探,突然往旁边一扑。
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三名枪手扣下扳机。
“哒哒哒——”
火光骤然撕开黑暗。
子弹打在苏寒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像雨点一样飞溅。
可就在枪声响起前一瞬,他已经侧身滚进右侧低洼处。
不是看见枪火后才躲。
是那三个人手指刚开始收紧时,他就动了。
第一轮子弹全部打空。
枪声短暂停顿的间隙,低洼处响了三声单点射击。
“砰!砰!砰!”
三名开枪的人几乎同时向后倒下。
一个眉心中弹,两个胸口中弹。
没有一发落空。
断崖上,阿潮举着望远镜,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就三个了?”
“从他们开枪到倒下,不到两秒。”
李知舟下意识报出时间。
他手里握着铅笔,本来准备记录敌人的队形和反应,可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去。
因为苏寒的速度,已经快到他不知道该先记哪一个动作。
干沟里彻底炸了锅。
剩下的人迅速散开,躲到岩石、骡子和货袋后面,对着低洼处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把灌木打得叶片横飞。
颂坤趴在一块大石后面,朝两侧大喊:“左边六个!右边五个!压过去!他不是一个人,林子里还有人!”
他不相信只有一个人。
刚才那三枪来得太快,方位似乎也略有差别。
正常人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转移、瞄准和射击。
可苏寒偏偏就是一个人。
苏寒借着第一轮火力遮挡,已经沿着沟底向西移动了二十多米。
敌人的枪口还压着原来的低洼处时,他从另一块岩石后探出枪口。
两次短促点射。
西侧正准备包抄的两个人应声倒地。
随后,他没有停留,转身钻入半人高的芒草。
对方几十发子弹追着那片芒草打过去,除了削断一地草茎,什么也没留下。
“五个。”阿生低声道。
他没有望远镜。
可每一声枪响,每一个人倒地的闷响,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教官在往东。”
“不,又回西边了。”
阿生眉头紧锁,耳朵几乎贴进泥里。
“不对……他的脚步怎么会这么快?”
兔子趴在最外侧,眼睛死死盯着林间的阴影。
他从小在山里追猎物,最懂得什么叫借地形藏身。
可苏寒不是在藏。
他是在用整片山林进攻。
一棵树、一块石头、一处高低差,甚至一头受惊乱窜的骡子,在他手里都像提前摆好的棋子。
他每一次出现,敌人就会倒下一个。
而等其他枪口转过去时,那里只剩一片被子弹打烂的黑暗。
“教官以前跟我们对练,是不是一直在收着?”阿潮喃喃问道。
雷豹盯着望远镜里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不是收着。”
“他是在哄我们玩。”
这句话很伤人。
但七个人没有一个觉得夸张。
干沟里,战斗还在继续。
颂坤的人很快从最初的混乱中缓过来。
这些人常年替毒枭押货,不是只会拿枪吓唬人的乌合之众。
其中几人受过正规训练,开始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另外两人爬上侧面岩壁,试图从高处找出苏寒的位置。
颂坤身边那个穿黑背心的高大男人更是冷静。
他叫巴隆,曾经在境外军队服役,后来做了雇佣兵,在南亚和中东都打过仗。
刚才一轮交火,他没有胡乱开一枪。
他一直在观察弹着点,判断苏寒移动的方向。
“他在故意让我们追着枪声转。”
巴隆压低声音道,“别看枪火,看树叶。东侧那片树叶逆着风在动,他在那里。”
颂坤眼神一狠,立即朝一名手下打了个手势。
那人从背包里掏出一枚手雷,拉掉保险,朝东侧灌木扔去。
手雷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黑影。
断崖上的青芽看得清楚,手指猛地抠进泥里。
“教官!”
她的声音刚挤到喉咙口,就被雷豹一把按住肩膀。
“不能出声!”
下一秒,苏寒从灌木后闪了出来。
他没有往远处跑,反而迎着手雷落下的方向冲了两步,一脚踢在旁边一块倾斜木板上。
木板被踩得猛然翘起。
刚落地的手雷被另一端弹飞,滚进沟底一条积水深槽。
“轰!”
水柱冲起两米多高。
爆炸声震得整条干沟都在回响。
趁所有人下意识缩头的瞬间,苏寒连续扣动扳机。
扔雷的人和两名高处枪手先后从岩壁上滚了下来。
“八个。”
阿生的声音已经有些发紧。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0号基地里每一个教官,都是世界顶尖的水平。
可苏寒现在表现出来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枪法准、动作快。
他像是能提前知道每个人下一步要做什么。
敌人刚抬枪,他已经离开枪口指向;
敌人刚露出半个肩膀,他的子弹已经到了;
敌人想包抄,走的却是他故意留出来的路。
这一仗从第一声枪响开始,就没有一秒脱离过他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