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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猎鹰的人,谁也不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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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角翘起来了。

    那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终于到达终点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想起刘海说的那句话——“苏寒,谢谢你。”

    谢的不是那把匕首。

    谢的是他给了他一个军人该有的死法。

    不是跪在刑场上被枪毙,不是戴着手铐死在监狱里。

    而是握着刀,站在战场上,死在比自己更强的人手里。

    这是他选的结局。

    也是吴敌选的结局。

    苏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

    血已经透过纱布渗出来了,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掌心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匕首割开皮肉的瞬间,那种锋利的、冰凉的触感还留在他的手指上。

    他握着那把刀,送走了刘海。

    直升机飞了两个多小时。

    机舱里始终没人说话。

    直升机开始下降。

    苏寒从舱门看下去,猎鹰基地的轮廓在群山之间显现出来——灰色的跑道,一排排低矮的营房,训练场上绿色的障碍设施,还有那个小型停机坪,水泥地面上画着白色的降落标志。

    停机坪上,站着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排人。

    直升机越降越低,苏寒看得越来越清楚。

    王援朝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身后,是猎鹰特种大队的精英中队全体在营的官兵。

    几十号人,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那两架正在降落的直升机。

    直升机落地了。

    旋翼的轰鸣声慢慢降下来,卷起的风小了,地面的草叶不再狂舞。

    舱门打开,热风灌进来。

    周默和大熊扛着裹尸袋,弯着腰走下直升机。

    猴子和山猫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武器和背囊。

    苏寒最后一个下来。

    王援朝看着那两个墨绿色的裹尸袋,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全体都有——”

    “——立正!”

    队列里,所有人的脚后跟同时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同时挺直了身体。

    “敬礼!”

    几十只右手,同时抬起,贴在帽檐上。

    王援朝自己的手也举起来了,贴在太阳穴边上。

    他站得笔直,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那两个裹尸袋,一眨不眨。

    裹尸袋被抬进了基地的荣誉室。

    荣誉室不大,墙上挂满了照片——从猎鹰侦察大队成立至今,每一个立过功、流过血、牺牲了的人,都在上面。

    最前面几排,是南疆战役时期的。

    那些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有些人的脸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但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还在,用钢笔写在照片下面,字迹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刘海的照片在那里。

    吴敌的照片也在那里。

    还有陈龙的。

    三张年轻的脸,三双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

    荣誉室的中间,已经摆好了一张长桌,铺着军绿色的绒布。

    周默和大熊把裹尸袋轻轻放在长桌上,拉链拉开。

    刘海和吴敌的脸露出来。他们的脸已经被擦干净了,血渍和泥渍都没有了。

    刘海嘴角那道笑纹还在,像是刚做了一个好梦。

    吴敌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王援朝站在长桌前,低着头,看着那两张脸。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荣誉室。苏寒跟了出去。

    王援朝站在荣誉室门口的台阶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

    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被午后的风吹散。

    他看着远处的训练场,看着那些还在练障碍的兵,看着那些泥水里扑腾的身影,什么都没说。

    苏寒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训练场。

    “大队长,我——”

    “闭嘴。”王援朝打断了他,“先把你那只手处理了。血都滴到地上了,你他妈不疼啊?”

    苏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水泥地面上滴成了一小滩。

    “还行。”

    “还行?”王援朝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你他妈每次都说还行。肩膀上一刀,大腿上一刀,手掌心被割开了,你说还行?你是不是要等到血流干了才说不行?”

    王援朝把烟叼在嘴里,然后冲警卫员喊道:“让医务室,派个人到荣誉室来。带上缝合包,带上破伤风针。苏寒又他妈挂彩了。”

    老张拎着医药箱从医务室那边小跑过来,看见苏寒那副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他跑到苏寒面前,蹲下来,拉起他的左手,拆开被血浸透的纱布。

    掌心的伤口露出来。

    一刀,从虎口斜着划到小指根部,割开了皮肤和皮下组织,边缘整齐,一看就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刃割的。

    血还在往外渗,暗红色的,顺着掌纹往下淌。

    老张抬起头,看着苏寒的脸:“谁割的?”

    “我自己。”

    老张愣了一下:“你自己?”

    “我抓着对方的匕首,自己割的。”

    老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医学常识之类的话——但看着苏寒那张平静的脸,他把话咽回去了。这个人,从来不听他的。

    他低下头,打开缝合包,拿出持针器和缝合线。“会有点疼。麻药不打了,打了影响手指活动。”

    苏寒点了点头。

    针尖刺进皮肤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针从皮肉里穿过去,缝合线拉紧,伤口对合。

    一针,两针,三针。老张的手很稳,缝得很快。

    他给苏寒缝了太多次伤口,都快缝出感情了。

    “谢谢。”

    老张低下头,继续缝。“谢什么谢,这是我的工作。你小子,以后少受点伤,就是谢我了。”

    苏寒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左手,看着那根缝合线在皮肤里穿进穿出,看着伤口一点一点地对合。血止住了。

    纱布重新缠上,雪白的,缠了好几层。

    老张拎着医药箱走了。

    王援朝站在他旁边,烟已经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苏寒。”

    “到。”

    “刘海和吴敌的后事,你来办。”

    “他们是你带回来的,也最信任你。他们的后事,也该你来送。。”

    苏寒点了点头。

    “还有。”王援朝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晚上赵司令过来。那两个老兵的功过,得有个说法。”

    “功是功,过是过。”

    “他们杀了十四个人,这是过,逃不掉。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人死了,罪名还在。但他们卧底阮老大队伍,把情报送出来,让咱们打了这场胜仗,吴敌还替武警的兵挡了子弹。这是功。功,猎鹰认。”

    他转过身,看着荣誉室的门。

    门开着,能看见里面那张长桌,和长桌上那两个墨绿色的裹尸袋。

    “功是功,过是过。咱们猎鹰,只认功。过,交给军事法庭。”

    苏寒:“大队长,赵司令那边——”

    “赵司令那边,我去说。”王援朝转过身,看着苏寒,“你去把你自己收拾干净。晚上见赵司令的时候,别他妈这副鬼样子。刮刮胡子,洗洗脸,换身干净衣服。别等会赵司令又说我照顾不好你,对我一顿臭骂。”

    苏寒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作训服上全是血渍和泥渍,左手缠着纱布,肩膀上一道结了痂的刀伤,大腿上还有一道。脸上全是血渍和泥渍,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是。”

    苏寒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流出来。

    他低下头,把脸凑到水龙头下面。

    凉水冲在脸上,冲掉血渍,冲掉泥渍,冲掉那股混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他冲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胡子拉碴的,眼睛里有血丝,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小口子,已经开始结痂了。

    左肩上的刀伤露出来,一道暗红色的痂,边缘泛着粉色。

    他拿起剃须刀,对着镜子,开始刮胡子。

    刀片从脸上刮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刮完了,他把剃须刀冲干净,放回去。

    又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拍在脸上。

    傍晚六点半,天还没黑透。

    荣誉室的门开着,里面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

    苏寒转过头,从荣誉室的门口看出去。

    操场上,王援朝走在最前面,旁边是一个穿着常服的老军人——赵建国。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人。

    有猎鹰的参谋长,有政治处的主任,还有一个苏寒不认识的中年军人,穿着武警的常服,肩上是上校军衔。

    应该是武警那边派来的人。

    一行人走到荣誉室门口。

    王援朝停下来,侧过身,让赵建国先进。

    赵建国迈过门槛,走进荣誉室。日光灯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比上次苏寒在司令部见到的时候又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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