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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我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死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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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寒抬起头,看着他。

    雨太大了,眼睛都睁不开,但他还是努力看着王援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嗓子已经哑了,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砂纸,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但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又慢慢蹲了下去。

    一百六十一。

    王援朝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站在全军之巅的兵王,现在扛着圆木,在暴雨里,一下一下地做着深蹲。

    动作笨拙,速度缓慢,全身都在发抖。

    但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倔强,不服输,打死不低头。

    王援朝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没有再劝。

    就那么蹲在苏寒面前,在暴雨里,陪着他。

    一百六十五。

    一百七十。

    一百七十五。

    苏寒的动作越来越慢,每做一下,都要停很久。

    圆木在肩上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右臂已经完全垂在身侧,用不上一点力气。

    右腿每蹲一次,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人在里面扎针。

    但他还在做。

    一百八十。

    一百八十五。

    一百九十。

    王援朝的手一直按在圆木上,帮他稳着,却没帮他抬。

    他知道,苏寒不需要他帮忙。

    一百九十五。

    一百九十七。

    一百九十八。

    苏寒蹲下去,停了好久。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浇透。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圆木压在肩上,沉得像是要把人压进地里。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慢慢站起来。

    “一百……九十……九……”

    声音几乎被雨声吞没,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青橙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混在雨水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林笑笑捂住了嘴,肩膀在抖。

    秦雨薇别过头去,使劲眨眼睛。

    苏寒站在那儿,喘了好久。

    圆木还压在肩上,他没放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做完最后一个。

    可苏寒没有再蹲下去。

    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了。

    右腿已经彻底僵了,膝盖弯不下去。

    右臂完全废了,连抬都抬不起来。

    全身的力气,都在那一百九十九个深蹲里,榨得干干净净。

    他就那么站着,在暴雨里,扛着圆木,一动不动。

    王援朝站起来,伸手,轻轻把圆木从他肩上拿下来。

    圆木落地的声音,被雨声吞没了。

    苏寒没了圆木压着,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

    王援朝一把扶住他。

    “够了。”王援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一百九十九个,够了。”

    苏寒靠在他肩上,喘了好久,才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王援朝,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

    “大队长……还差一个……”

    王援朝鼻子一酸,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够了。”

    “一百九十九,也是满分。”

    苏寒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苏寒!”王援朝一把抱住他,“军医!军医!”

    两个军医和卫生员早就准备好了,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苏寒放平在地上。

    量血压,测心率,检查瞳孔。

    “血压偏高,心率过快,应该是体力严重透支导致的短暂昏厥,没有生命危险。但他这个右臂……需要立刻处理。”

    王援朝蹲在旁边,看着苏寒那张惨白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浇在所有人身上。

    苏青橙站在雨里,看着被军医围着的苏寒,眼泪止都止不住。

    周默走过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苏寒身上。

    猴子蹲在旁边,嘴里嘟囔着:“老苏你他妈吓死我了……你他妈吓死我了……”

    大熊和山猫站在旁边,一人一边,挡着雨。

    王援朝看着苏寒,过了好久,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抬回去,好好照顾。”

    “是。”

    几个军医小心翼翼地把苏寒抬上担架,快步往医务室走。

    王援朝站在原地,看着担架消失在雨幕里,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场。

    那些圆木还散在地上,被雨水冲刷着。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

    王援朝站在雨里,一动不动,任由雨水浇在身上。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倔驴……”

    声音被雨声吞没,谁都没听见。

    苏寒醒过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很冲,直往鼻子里钻。

    然后是灯光,白炽灯,亮得刺眼,他下意识眯了眯眼,想抬手挡一下,却发现右臂根本抬不起来——不是疼,是那种被绑住的感觉。

    他偏头看了一眼。

    右臂上缠着冰袋,从肩膀一直裹到手腕,鼓鼓囊囊的,像条发了面的馒头。

    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床头的吊瓶,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慢得让人着急。

    医务室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排药柜。

    窗帘拉着,看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

    空调嗡嗡响着。

    “醒了?”

    王援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沙哑得厉害。

    苏寒转过头。

    王援朝坐在床边那把硬木椅子上,姿势看着就不舒服,腰板倒是挺得笔直。

    作训服也是湿的,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雨水印子。

    他就那么坐着,不知道坐了多久。

    “大队长。”苏寒开口,嗓子像塞了团砂纸,声音出来连自己都觉得难听,“几点了?”

    “凌晨两点。”王援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他,“你昏了快十个小时。”

    苏寒愣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做到第一百九十九个深蹲,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最后一个……”

    “别最后一个了。”王援朝打断他,语气不好听,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你现在这个样,还惦记最后一个?”

    苏寒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知道王援朝在气头上。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气,是那种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的气。

    王援朝看他不出声,反而更来气,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他问:“苏寒,我就问你一句——值得吗?”

    苏寒没躲他的目光:“大队长,我不是在逞能。”

    “你不是逞能?”王援朝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外面没人,才转回来。

    “你右臂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肌肉缺损,神经损伤,医生说能恢复到拿枪就不错了,你非要扛着圆木做深蹲,一做就是两百个——不对,一百九十九个,差点把自己练废了,这不叫逞能叫什么?”

    苏寒等他骂完,才开口:“大队长,我要是连两百个深蹲都做不完,我还算什么军人?”

    “我这辈子,除了当兵,什么都不会了。”

    “如果让我当个废人,我跟一个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我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死在战场上。”

    “如果你不让我练,如果我不能恢复,重新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的话,脱下军装后,我也会毅然自己走上国外的战场。”

    “你知道的,我真会这么做。”

    王援朝被噎住了。

    他看着苏寒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倔,硬,不服输。

    “你……”王援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行,你厉害,我说不过你。”

    苏寒没接话。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吊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军医怎么说?”苏寒问。

    “右臂肌肉严重疲劳,关节轻微炎症,需要冰敷休息,至少三天不能上强度训练。”

    王援朝一口气说完,又补了一句,“这是军医的原话,你别跟我讨价还价。”

    苏寒皱了皱眉:“三天太长了。”

    “不长。”王援朝瞪他一眼,“你要是再练废了,就不是三天的事了,是三个月、三年、一辈子。你自己选。”

    苏寒没说话。

    他知道王援朝说的是实话。

    右臂的感觉他很清楚,那种酸到骨头里的疼,不是咬咬牙就能扛过去的。

    “行。”他点了点头,“三天就三天。”

    王援朝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松了,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苏寒:“饿不饿?”

    苏寒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从下午训练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

    “还行。”

    “还行个屁。”王援朝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人醒了,把饭拿过来。”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跑远了。

    苏寒看着王援朝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周默。

    手里端着一个保温饭盒,身上还穿着白天的作训服,一看就是一直没睡。

    “老苏,醒了?”周默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是一盒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两个馒头。

    粥还冒着热气,显然是一直温着的。

    “炊事班特意留的。”周默说,“大队长让人热了两遍了。”

    苏寒看了王援朝一眼。

    王援朝别过头,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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