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过了沼泽,所有人都成了泥人。
“原地休整十分钟。”张大山看了看表,“把身上的泥清理一下,检查有没有蚂蟥。”
众人手忙脚乱地清理。
果然,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找到了蚂蟥——黑色的、软绵绵的虫子,正趴在皮肤上吸血。
“啊!”林笑笑尖叫起来,她的小腿上趴着三条,已经胀得圆滚滚的。
“别慌。”秦雨薇冷静地拿出盐袋,撒了上去。
蚂蟥蜷缩着掉下来,留下三个冒血的小洞。
“雨薇姐……你不怕吗?”林笑笑带着哭腔问。
“怕。”秦雨薇实话实说,“但怕解决不了问题。”
十分钟后,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
要爬一个近乎垂直的陡坡,当地人叫它“断魂坡”。坡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根本无处下脚。
“把绳子系在腰上,一个接一个上。”张大山指挥着,“老兵先上,固定绳索,学员跟着。”
战士们像猴子一样灵活,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然后把绳索固定在大树上。
学员们就没这么轻松了。
陆辰抓着绳索,脚在湿滑的坡面上蹬了好几下才勉强上去。
手臂的肌肉绷得生疼,汗水模糊了视线。
爬到一半,意外发生了。
“啊——”孙大伟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
他前后的绳子瞬间绷直,但下坠的力量太大,把前后的学员都带得往下滑。
“抓紧!”张大山在上面大喊。
陆辰感觉腰间的绳子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拽得往下滑了一米多。
他死死抓住绳索,手指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血。
“拉!”张大山和几名老兵一起用力,硬是把下滑的几个人又拉了上去。
等到所有人都爬上坡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休息……休息一会儿……”孙大伟瘫在地上,脸色惨白,“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张大山看了看表:“休息十五分钟。抓紧时间喝水吃东西。”
众人纷纷卸下背囊,瘫坐在地上。
陆辰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水已经温热了,带着塑料壶的味道,但此刻就像甘露。
“还有多远?”陈昊问旁边的老兵。
“一半吧。”老兵点了根烟,“后面路好走点,但有个蚂蟥溪,那地方……嘿嘿。”
他笑得很诡异,让所有人心里都发毛。
十五分钟后,继续前进。
果然如老兵所说,后面的路相对平坦,但新的麻烦来了——蚊子。
雨林的蚊子不像北方的蚊子,这里的蚊子又小又狠,隔着作训服都能叮进去。而且数量多得吓人,一团一团地围着人转,像黑色的烟雾。
“把防蚊面罩戴上!”张大山喊道,“袖口裤腿扎紧!”
但防蚊面罩戴上后更难受了——闷热,呼吸困难,视线模糊。
“我受不了了……”莫莫一边走一边哭,“太痒了……我想回家……”
“闭嘴。”苏夏走在她旁边,“哭只会消耗体力。”
队伍在蚊群的包围中艰难前行。
又走了两小时,前面传来水声。
“蚂蟥溪到了。”张大山停下脚步,“所有人,检查身上的衣物,把所有缝隙扎紧。这溪里的蚂蟥,饿了一个星期了。”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但仔细看,会发现水里有无数细小的黑点在游动——那是蚂蟥的幼虫。
“快速通过,别停留!”张大山第一个下水。
水很凉,刚没过膝盖。但就在下水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往裤腿里钻。
“它们……它们在钻!”林笑笑尖叫起来。
“别停!快走!”张大山在前面吼。
队伍像逃命一样冲过小溪。
上岸后,所有人第一时间检查身上。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这里!我这里有三条!”
“我的天,它在往我衣服里爬!”
“救命啊!它钻进去了!”
老兵们倒是很淡定,不慌不忙地拿出盐袋,互相帮忙处理。
“新兵蛋子,这就怕了?”一个老兵看着手忙脚乱的学员,咧嘴一笑,“等你们被咬过一百次,就淡定了。”
处理完蚂蟥,已经是下午两点。
“继续走,还有一个小时到界碑。”张大山看了看天色,“加快速度,要下雨了。”
果然,天空开始阴沉下来,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
队伍加快脚步。
雨林里的路根本不能算路,全是人踩出来的兽道。有些地方要弯腰钻过去,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爬过去。
陆辰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一停下来就更难走了。
终于,在下午三点十分,队伍到达了目的地。
362号界碑,矗立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碑身是花岗岩的,上面刻着鲜红的国徽和编号,虽然经历风雨,但依然清晰。
“到了。”张大山走到界碑前,郑重地敬了个礼。
所有战士齐刷刷敬礼。
学员们愣了下,也赶紧跟着敬礼。
那一刻,陆辰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这一路上的所有艰难,所有痛苦,都是为了守护眼前这块石头。
“现在,扎营。”张大山下令,“两人一组,搭帐篷。老兵带学员,教你们怎么在雨林里扎营。”
战士们开始示范。
选地势较高的地方,清理地面,搭帐篷架,铺防水布……
学员们跟着学,虽然笨手笨脚,但至少比昨天强多了。
帐篷搭好时,天已经开始下雨。
不是小雨,是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所有人,进帐篷!”张大山喊道,“今晚雨不会停,保持警惕!”
二十个人挤在十个帐篷里,虽然拥挤,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陆辰和陈昊一个帐篷。外面大雨滂沱,帐篷里滴滴答答地漏雨。
“这帐篷……防雨吗?”陈昊看着头顶渗进来的水珠。
“防,但不完全防。”陆辰苦笑着用饭盒接水,“凑合住吧,总比淋着强。”
晚餐是压缩饼干就着雨水——因为柴火全湿了,根本生不起火。
“张班长,你们平时巡逻,也这样吗?”陆辰隔着雨幕问旁边的帐篷。
“比这惨。”张大山的声音传来,“有一次巡逻遇上山洪,我们在树上挂了一夜。那才叫刺激。”
雨越下越大。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不是雷声,是野兽的吼声。
“什么声音?”林笑笑在女兵帐篷里颤声问。
“野猪。”苏夏冷静地回答,“可能是一家子,被雨赶出来了。别出声,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
但很快,更多的声音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低沉的吼声,还有蹄子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
“所有人,保持安静。”张大山压低声音,“把工兵铲拿出来,以防万一。”
陆辰握紧了工兵铲,手心全是汗。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敲鼓一样。
帐篷外,几个黑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是野猪,而且不止一头。
它们似乎发现了营地,在周围徘徊,发出威胁的低吼。
“别动。”张大山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它们怕火,但今晚没火。别刺激它们,等它们自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