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是望不到边的雨林。
“真美。”她轻声说。
“美是美,但要命。”苏夏走到她身边,“你看那些树,长得密密麻麻的,阳光都透不进来。人在里面,很容易失去方向感。”
四点半,食堂开饭。
食堂也是木结构,四面通风,但依然热得像个蒸笼。
饭菜很简单:一盆炒空心菜,一盆土豆烧肉,一盆西红柿蛋汤,主食是米饭。
“吃吧,别客气。”杨主任招呼大家,“咱们这儿物资紧缺,一周才能补给一次,所以没什么好菜。但管饱。”
学员们端着饭盆,找了个位置坐下。
陆辰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进嘴里,愣住了。
“怎么了?”旁边的陈昊问。
“这菜……”陆辰嚼了嚼,“怎么是苦的?”
“苦就对了。”杨主任正好走过来,“雨林里种的菜都这样,日照不足,味道怪。将就吃吧,补充维生素。”
他又指了指那盆土豆烧肉:“肉是罐头肉,土豆是本地种的。味道不怎么样,但能补充热量。”
孙大伟尝了一口土豆,脸皱成一团:“这土豆……怎么是涩的?”
“土质问题。”杨主任习以为常,“这儿是酸性红壤,种出来的东西都带点涩味。吃习惯了就好。”
众人面面相觑。
在西北虽然吃得简单,但至少味道正常。这里倒好,菜是苦的,土豆是涩的,肉是罐头的。
“吃吧。”苏寒已经端起饭碗,“在这里,食物不是用来享受的,是用来生存的。”
这话说得众人心里一沉。
他们想起西北哨所里,李排长说的那句话:“在边防,吃饭不是为了好吃,是为了活着。”
原来,在哪里都一样。
晚饭后,杨主任召集所有人开会。
“讲一下雨林生存的几条铁律。”他站在食堂中央,手里拿着根树枝当教鞭,“第一,水不能乱喝。看着再清澈的溪水,都可能含有寄生虫。必须烧开,或者用净水片。”
“第二,路不能乱走。雨林里没有路,只有兽道和人踩出来的小径。走错了,可能踩到毒蛇,也可能掉进沼泽。”
“第三,东西不能乱碰。”他用树枝指了指窗外那些色彩鲜艳的植物,“越是漂亮的蘑菇、果子、花朵,越可能有毒。碰一下,轻则过敏,重则要命。”
“第四,伤口不能不管。”他严肃起来,“雨林里细菌多,一个小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半天就能感染化脓。所以,身上有任何破皮的地方,必须第一时间消毒包扎。”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不准单独行动。在这里,落单等于死亡。不是吓唬你们,是真会死。”
食堂里一片寂静,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
“明天开始,你们将跟随基地的边防兵,进行为期三天的适应性训练。”
杨主任继续说,“学习如何在雨林中行走、如何辨别方向、如何避免危险。三天后,正式开始巡逻体验。”
“杨主任。”陆辰举手,“巡逻……要走多远?”
“看情况。”杨主任说,“短则十公里,长则三十公里。看天气,看路况,也看你们的体力。”
“三十公里……”孙大伟声音发颤,“在雨林里走三十公里?”
“对。”杨主任点头,“而且不是平地,是爬山、涉水、钻林子。比戈壁滩难走十倍。”
孙大伟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自己还没完全消肿的脚踝。
“现在,解散。”杨主任看了看表,“晚上七点以后,尽量不要出宿舍。蚊子出来了。”
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
雨林的夜晚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天是湿热、嘈杂——各种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晚上,虫鸣更响了,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声音,像是野兽的低吼,又像是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什么声音?”林笑笑缩在床上,抱着被子。
“不知道。”苏夏在整理东西,“可能是猴子,也可能是别的。别管它,睡觉。”
“可是我睡不着……”林笑笑小声说,“太热了,而且……有蚊子。”
确实,虽然挂了蚊帐,但蚊子还是能找到缝隙钻进来。
那嗡嗡声在耳边萦绕,时不时在皮肤上叮一口,又痒又疼。
陆辰那边也一样。
“我操,这蚊子成精了吧?”陈昊在蚊帐里拍得啪啪响,“我挂了三层蚊帐,它怎么进来的?”
“可能早就藏在屋里了。”王浩的声音从对面床上传来,“雨林的蚊子,比西北的狼还难对付。狼至少看得见,这玩意儿神出鬼没。”
“不行,我得涂点风油精。”陆辰爬起来,翻背囊。
“省着点用。”王浩提醒,“在这儿,风油精是战略物资。用完了,你得用血喂蚊子。”
陆辰手一顿,只倒了一点点在手心,抹在脸上、脖子上。
清凉感暂时压住了瘙痒,但很快,湿热又卷土重来。
这一夜,几乎没人睡好。
凌晨三点,陆辰被热醒了。
他浑身是汗,床单都湿透了。蚊帐里闷得像蒸笼,但他不敢掀开——外面蚊子更多。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雨林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突然想起西北的星空,那么清澈,那么辽阔。
而这里,连天都看不见。
“怎么,睡不着?”对面床上,王浩也坐了起来。
“太热了。”陆辰抹了把汗,“而且……心里不踏实。”
“正常。”王浩递给他水壶,“喝点水。在这儿,脱水比中暑更危险。”
陆辰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塑料壶的味道。
第二天早上六点,哨声响起。
学员们挣扎着爬起来,一个个眼圈发黑,显然都没睡好。
“全体都有,操场集合!”苏寒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操场是泥土地,昨晚下了点小雨,地面湿滑。
二十个人站成两排,动作比在西北时慢了不少——不是不想快,是身体还没适应这种湿热环境,感觉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
“讲一下。”苏寒站在队列前,“今天开始,适应性训练。内容是:雨林行进基础。”
他指了指旁边的杨主任:“杨主任会亲自带队,教你们怎么在雨林里走路。别笑,走路是门学问。在雨林里走错一步,可能就会受伤,甚至丧命。”
“现在,检查装备。”苏寒下令,“长袖长裤必须穿好,袖口、裤腿扎紧。帽子戴好,防蚊面罩戴上。水壶装满,急救包带好。”
众人开始穿戴。
雨林专用的作训服比西北的厚,是那种密实的帆布材质,防刮防蚊虫。
但穿上后更热了,像裹了一层棉被。
“教官,必须穿这么厚吗?”孙大伟一边擦汗一边问,“我都快中暑了。”
“中暑也比被毒虫咬强。”苏寒冷声道,“雨林里的蚊子能传播疟疾,蚂蟥能让你失血过多,毒蜘蛛咬一口可能截肢。你想选哪个?”
孙大伟闭嘴了。
穿戴整齐后,杨主任走了过来。
他穿得比学员们还严实,除了作训服,还戴了手套,脸上蒙着防蚊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跟我来。”他招招手,“记住我的每一步。”
队伍跟着杨主任,走出了基地栅栏门。
一踏入雨林,温度瞬间又升高了几度。
空气里的湿度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呼吸都带着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