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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咱们的功劳,就在曲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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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

    孔胤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他再也无法维持衍圣公的从容与风度,失声吼了出来:

    “朱寿鋐!你这个无胆鼠辈!你竟敢背叛我!!”

    满堂宾客,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孔胤植的失态和话语惊得呆住了。

    而孔胤植,在吼出这句话的瞬间,彻底顿悟了。

    皇帝之所以放任他上蹿下跳,放任他颁发檄文,甚至默认他和鲁王私下接触……根本不是无力管辖,更不是心存畏惧!

    他是在故意引诱自己跳出来!然后,再用鲁王这颗早已埋下的钉子将自己死死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笑自己,还以为能挟天下士子以令天子。

    原来在天子眼中,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

    就在孔胤植因为这残酷的顿悟而浑身冰冷,大厅内陷入死寂之时,第二个噩耗以更加蛮横的姿态,撞碎了孔府的大门。

    又一名探子,这一次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的帽子歪了,衣服也破了,脸上满是尘土和泪痕,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公……公爷!鲁王……鲁王的大军出城了!正向……正向曲阜而来!他们……他们打着平叛的旗号,已经切断了我们从东面去登州港的路!”

    去海外的后路断了!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孔胤植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碾得粉碎。

    他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啊——!”

    孔胤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推翻了面前的桌案,满桌的珍馐佳肴碎了一地,狼藉不堪。

    他指着南方,对着满堂惊呆了的人大声嘶吼道:

    “鲁王靠不住了!北边的皇帝也要来了!快!快!收拾所有细软!我们去追南下的船队!只要过了长江,到了江南!凭我孔家的声望,凭着南方士林的支持,我们依然可以东山再起!!”

    整个孔府瞬间从狂欢的顶峰,跌入了混乱的深渊。

    儒雅的风度,千年的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

    仆人们尖叫着,哭喊着,家丁们手忙脚乱地将一箱箱上次没来得及运走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不分贵贱地往马车上胡乱堆砌。

    孔胤植则在百十名残余护卫的簇拥下,护着几辆装满了家族命脉的马车,甚至来不及多做准备,便仓皇地从南门出城,企图追上数日前就已经送走家中妇孺的那支车队。

    ……

    孔家的车队如同一群丧家之犬,刚出城没跑出十里地,派去前方探路的快马便疯了一般地折返回来。

    那名探子甚至没能稳住身形,直接从飞奔的马背上滚鞍下马,摔得七荤八素。

    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孔胤植的马前,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了调,尖锐而嘶哑:

    “公……公爷!南……南下的路……被……被堵死了!”

    “不可能!”孔胤植双目赤红,厉声喝道,“皇帝的大军在北面!鲁王的兵在东面!南面怎么会有人!你是不是看错了!”

    他不信邪。

    他亲自策马,猛抽马鞭,疯狂地冲到了这支混乱队伍的最前面。

    当他绕过一个挡住视线的低矮山坡,南下的宽阔官道赫然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心跳,连同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看到了此生最为绝望,也最为壮丽的一幕。

    远处的官道上,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部队,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一眼望不到边的横墙。

    他们没有旗帜。

    他们没有喧嚣。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就一直存在于此。

    数千人,数千马,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杂音。

    连马匹的响鼻声,似乎都被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气场所吞噬。

    ……

    那是满桂麾下最精锐的汉蒙混合铁骑。

    他们人人身下皆是高头大马,身披便于长途奔袭的轻甲。

    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那一片由马刀、矛尖和头盔组成的森林反射出冰冷而致命的光芒。

    这支雄师,仅仅是沉默地存在着,就散发出一股足以让风云变色,让山河动容的恐怖杀气。

    他们不前进,不叫骂,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们就像一堵被神仙用伟力安放在此地的,通天彻地的钢铁之壁,冷漠地注视着这群仓皇奔逃的蝼蚁。

    看到这支军队的一刹那,孔胤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这支骑兵是从何而来……

    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一直死死盯着北面的德州,却万万没有料到,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绕了一个天大的圈子,提前等在了他们唯一的生路上!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盘算,所有的希望……都在看到那道人马之墙的一刻,化为了灰烬。

    却也只是一瞬间,就在那足以让魂魄都为之冻结的绝望深处,一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烧尽了他心中所有的恐惧,代之以一种更为疯狂扭曲的清明。

    ——皇帝不敢!

    他朱由检,绝对不敢!

    他可以杀福王,可以杀任何一个宗室亲王,但他不敢动曲阜孔家!

    孔家是什么?

    是传承千年的道统!

    是天下士林之宗,是斯文文脉之源!

    杀了他孔胤植,就等于与天下所有读书人为敌!

    他朱由检难道想让整个大明的官僚都就此崩塌吗?!

    他不信!他绝不相信!

    这一刻,孔胤植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原本因恐惧而瘫软的双腿,竟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力气,那张惨白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狂热。

    孔胤植想通了。

    皇帝要的不是一个死去的衍圣公,而是一个活着的,并且完全听命于他的衍圣公!

    一个能替他诏告天下士子,替他粉饰新政替他将所有“异端邪说”都打为叛逆的,最完美的喉舌!

    是的!一定是这样!

    “我还有用……我还有大用!!”

    孔胤植在心中疯狂地呐喊着。

    金银、田亩、古籍……这些都可予之。

    甚至是孔家传承了千年的,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尊严!只要能活下去,只要孔家的传承不灭,一切都可以舍弃!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然若君欲臣生,臣,亦可为牛马!”

    他心中默念着这句话,仿佛找到了一种解脱,一种卑微的生存之道。

    孔胤植挺直了那早已弯曲的脊梁,用从未有过的沙哑声音,对着身后那群早已吓傻了的孔府族人与家丁,下达了命令:

    “掉头!”

    “回府!”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孔胤植的动作竟带着几分决绝的镇定。

    他不再看南边那道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曲阜城。

    仿佛那里不再是即将被攻破的牢笼。

    而是他准备好迎接新主人的华丽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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