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66章:今生今世,永不录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手中的试卷,面色涨红,浑身发抖:“此乃何等考题!简直是戏弄天下读书人!我辈不屑与之为伍!”

    说罢,他将试卷狠狠一撕,转身便要离去。

    “叉出去。”徐光启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甲士立刻上前,一人一臂,将那名激愤的监生直接架出了大殿。

    这一下,镇住了不少想要效仿之人,但整个考场,已经彻底乱了套。

    “这引绳测井,莫不是什么禅宗的偈语?我看,这‘绳’,便是‘法’,这‘井’,便是‘心’……”一个监生故作高深地开始了他的“解题”。

    “非也非也!我看这井深绳长,乃是暗喻君臣之道!绳长于井,意指臣之才干当高于君之所用……”

    而对于那道“白马非马”,更是众说纷纭,有人洋洋洒洒开始写起了《正名讨》,引经据典,痛斥公孙龙巧言令色,祸乱纲常。

    至于第三题,则几乎被所有监生视作一道不言自明的恩赏。

    不少人都在卷上斩钉截铁地写下:“重者先着地!此乃天理,无需赘言!”

    更有甚者,在后面加上一句:“出此题者,愚不可及!”

    整个辟雍大殿,从一个庄严的考场,变成了一出上演着无知与狂怒的荒诞闹剧。

    ……

    在这片混乱的背景音中,却有几个角落,安静得如同风暴之眼。

    宋应星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移动着,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引绳测井……绳长过井深五尺,绳对折则恰及井深……”

    他的脑海中犹如电光石火,瞬间贯通了关窍。

    “绳对折而及井深,此言绳长之一半,即为井深。而绳长又比井深多出五尺……”

    思路一旦打开,答案便不言自明!

    他心中瞬间浮现出《九章算术》“盈不足”章的诸多妙法,一种豁然开朗的喜悦让他通体舒泰,几乎要拍案叫绝。此题之巧,正中其怀!

    第二题,三段之法?他隐约看到过类似的逻辑推演法。大前提,小前提,结论……他蹙眉沉思,开始尝试构建。

    “大前提: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他先将公孙龙的逻辑写下,然后开始寻找其中的破绽。“此论偷换概念,将‘白马’之集合,与‘马’之集合强行割裂……”

    而另一边的李景泽,则对着第三题,陷入了沉思。

    重者先着地?

    真的吗?

    他想起了自己玩弄那些自鸣器时发现不同重量的摆锤,来回摆动的时间,似乎……并没有太大差别。他还想起,有一次不小心将两个大小不同,重量却相差好几倍的东西,从楼上碰落,它们几乎是同时砸在了地面上……

    为什么?

    他拿起笔,犹豫了许久,最终写下了一个近乎荒诞的疑问。

    “世人皆言重物先坠,然此或为气之所碍。若无此气,轻重二物,其下坠之速,未知孰先孰后……然万物皆有归地之势,此势之本源,果在物之轻重,抑或在天地之常理乎?”

    李景泽不知道自己的疑问是否可笑,但这却是他通过反复观察与思辨,对世间常识发出的一次大胆叩问。

    当考试结束的钟声响起时,数千份试卷被收了上来。

    王梓轩昂首挺胸地交上了自己的答卷,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清君侧,诛奸佞!”

    他相信,自己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结果,在第三天清晨便已统计完毕,张贴在了国子监的门外。

    “本次甄别试,参考人数三千四百七十二人。”

    “合格者,二百八十六人。”

    “不合格者,三千一百八十六人。”

    不足三百!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自命不凡的监生脸上。

    国子监,炸了。

    “黑幕!定有黑幕!”

    “我等不服!凭什么那些旁门左道,竟能合格?”

    “定是徐光启那老贼暗中操作,录取者,皆是他的门人弟子!”

    一片哀嚎与咒骂声中无数人涌向贡院,纷纷上书弹劾徐光启“祸乱文教,以左道取士”,请求皇帝收回成命,严惩奸臣!

    整个京师的舆论仿佛都站在了他们这一边,报馆、酒楼,到处都是为他们鸣不平的声音。

    王梓轩站在人群中,享受着众人的簇拥,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相信在这股排山倒海的民意面前,皇帝也不得不妥协。

    然而就在舆论即将发酵到顶峰,甚至有御史准备在朝堂上发难之时,一道平静的圣旨从宫中传出,不疾不徐地送到了国子监。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凡本次甄别试合格之二百八十六名学子,明日辰时,于西苑承光门外,着常服集结。”

    这道旨意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沸腾的油锅上。

    西苑!

    皇家禁苑!

    着常服集.见驾!

    这……这是何等的恩宠?!

    那些落榜的监生们瞬间愣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而那二百八十六人是斯文的叛徒。

    可现在,皇帝却要亲自接见这些叛徒!

    宋应星、李景泽等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们拿着那份烫金的榜单,面对着周围同窗们或嫉妒、或怨毒、或鄙夷的目光,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

    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道召见的圣旨吸引时,最新一期的《大明月报》加印版,被分发到了京师乃至全国的各个角落。

    头版头条,是一篇加盖了玉玺的皇帝的公开旨意!

    没有用任何文绉绉的语言,通篇大白话,却字字带着刀锋。

    “朕闻,国子监者,为国储才之地也。然,何为才?能言《春秋》,而不知算数,无以度支理财,此为腐才。能诵《诗经》,而不通格物,无以经世济用,此为空才。国家养士百年,非为养一群只知空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之废物!本次甄别试,既为甄别,亦为警告。

    “朕今布告天下:

    凡此次无故缺考,或于考场之上交白卷、胡言乱语以示抗议之国子监监生,即日起,尽数革除功名!

    今生今世,永不录用!”

    “永不录用!”

    这四个字,真真正正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在每一个这么做了的监生耳边炸响!

    这意味着他们这辈子都再也没有任何机会能够踏上仕途,吃上皇粮!

    他们前半生所有的努力,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梦想都在这一刻,被这道冷酷无情的旨意碾得粉碎!

    王梓轩看着手中的报纸,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天下

    震动!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