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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一场连绵不绝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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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充满了政治斗争中那种不死不休的决绝。

    ——《请圣上临朝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并严查禁中奸宦蒙蔽圣听之罪疏》。

    矛头锋利如刀,直指司礼监,直指魏忠贤!

    奏疏里他们引经据典,痛陈君上失联之大害,将魏忠贤描绘成了一个软禁君上把持朝政,意图二次篡逆的绝世奸贼。

    这是第一刀。

    是将皇帝的‘病”,与一场正在进行的“宫廷政变”正式联系起来的第一刀。

    这一刀砍得很准。

    它成功地将京城官场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恐慌与猜测彻底引爆了。

    然而这一刀,却像是砍在了一团棉花上。

    魏忠贤依旧坐镇司礼监,稳如泰山。

    他将所有弹劾他的奏疏全部压下,行使了大明历史上,太监所能拥有的最可怕的权力之一。

    ——留中不发!

    然后,他通过司礼监的渠道,对外轻描淡写地放出了一句话。

    “圣上正在静养,龙体安泰。尔等身为臣子,不思为君分忧,却在此刻以无稽之言聒噪不休,是何居心?莫非是盼着圣上的病体再加重几分吗?”

    一顶“不忠不孝”的大帽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看似无力,却又让那些言官们无从辩驳。

    你敢说你不是盼着皇帝病重吗?

    你不敢。

    于是公开的言论攻击,暂时被化解了。

    但暗地里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市井之中,各种版本的流言开始像瘟疫一样疯狂蔓延。

    “听说了吗?皇上,其实已经被魏忠贤给毒死了!现在宫里的那个,是个假的!”

    “不对不对!我听说的是,皇上得了天花,面目全非,已经不行了!”

    “我有个亲戚在宫里当差,他说皇上是中邪了,整天胡言乱语……”

    谣言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最致命的武器。

    它精准地击中了这个帝国最脆弱的神经。

    整个京城的官员体系,陷入了自新帝登基以来前所未有诡异的‘瘫痪’状态。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待,等待着那只悬在头顶的靴子最终落下。

    ……

    这死寂般的等待在第二十天的黎明,被彻底打破。

    在长达半个多月的煎熬之后,以几位东林党背景的官员为首,他们终于决定不再等待。

    他们要主动出击。

    天还未亮,近百名朝臣便身着整齐的朝服齐聚在了午门之外。

    他们没有吵闹,没有喧哗。

    只是整齐划一地长跪于地。

    然后用足以穿透宫墙声震宫阙的音量齐声高呼。

    “臣等,恭请圣安!”

    “请圣上临朝!”

    “请圣上临朝——!”

    这是精心策划的一场政治施压。

    他们就是要将事情彻底闹大,将这盆火烧得再旺一些,他们要逼着宫里做出反应。

    钱龙锡,钱谦益等人并没有出现在队伍的最前排,他们混在人群的后方,用冷漠而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厚重的午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魏忠贤站在了门洞之前。

    他身后是甲胄鲜明,刀枪如林的宫中侍卫。

    魏忠贤的声音依旧阴冷如冰。

    “圣上有旨,静养期间,任何人不得喧哗滋扰。尔等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在此咆哮宫门,意欲何为?!”

    “莫非,是想效仿景泰年间,午门喋血之事吗?!”

    “午门血案”四个字一出,底下顿时一片骚动。

    一名年轻的御史仗着血气之勇,排众而出,指着魏忠贤厉声痛斥:“我等遵从祖宗之法,为君父安危计,何罪之有!倒是你这阉贼,蒙蔽圣听阻挠内外,是何居心!”

    一场激烈的对峙,就此展开。

    群臣搬出祖宗之法,言官痛斥阉党误国。

    魏忠贤则手握“皇帝圣旨”,寸步不让。

    场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魏忠贤不让进,群臣也无计可施,他们总不能真的冲击宫门!或者说,有午门血案在前,他们不敢!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

    群臣们又累又饿,终于疲惫地三三两两散去。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白天的闹剧只是前菜。

    真正的杀招在深夜,降临了。

    带头闹事的御史名叫赵辰翼。

    当晚三更时分,他府邸的大门被沉重叩响。

    管家战战兢兢地打开门,看到的是十几名身穿飞鱼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校尉。

    为首的是一名百户。

    那百户看都没看管家一眼,径直走进了院子。

    赵辰翼听到动静,披着外衣从书房里冲了出来厉声喝道:“何人胆敢夜闯御史府邸!”

    那百户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只是翻开册子,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念道:

    “万历四十七年,收山西王家‘冰敬’,白银三百两。”

    “天启二年,收淮南盐商林家‘炭敬’,五百两。”

    “天启五年,为其外甥,谋取县丞一职……”

    “……”

    那百户每念一句,赵御史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当那百户念到一半时,凌辰翼已经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他“噗通”一声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锦衣卫,这头你看不到就以为他正在沉睡的恶犬,又一次,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类似的一幕在当晚同时发生在了其他几个领头闹事的官员家中。

    第二天,午门之外风平浪静!

    ……

    京师,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压下的死寂。

    官员们上朝如同行尸走肉,只是点个卯便匆匆散去,下朝之后立刻大门紧闭,闭门不出。

    每个人都生怕隔墙有耳,生怕自己说的哪一句话,就会成为锦衣卫诏狱里的下一份供词。

    恐惧如同浓雾,笼罩了整座北京城。

    第二十三天。

    皇帝依旧“病”着。

    紫禁城如同一座择人而噬的巨兽,俯瞰着这座惶恐不安的城市。

    钱谦益等人的心思却愈发地活络了起来。

    恐惧,是会催生疯狂的。

    锦衣卫的酷烈手段让他们意识到,不能再等下去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们的心底疯狂滋长。

    如果皇帝,真的‘没’了。

    他们必须抢在魏忠贤之前.

    ……

    陕西官道!

    古老而雄伟的西安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正在官道上急速行军。

    统一的制式战刀,崭新的锁子甲,甚至还有一部分士兵背着最新式的火铳。他们的眼神冰冷而肃杀,带着一种长期严苛训练下才有的纪律性。

    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一名身披玄色斗篷,骑着一匹神骏黑马的年轻人,正遥遥地望着那座矗立在关中平原上的千年古都。

    风,自北方而来,卷起漫天黄沙,也吹开了他身上那件玄色的斗篷,露出了那张本应出现在紫禁深宫之中,此刻却写满了坚毅与冷酷的年轻面容。

    这一次,没有‘如’.

    朕.亲临!

    原本此时当有三章呈献,计字万五有余,然竟删削逾万。

    近来笔锋甚厉,每觉文思不畅,辄挥毫删改,动以万计。

    然朕若于申时前发文,必以万字为基;若过申时,则两万保底。

    余言不再,惟秉烛疾书。诸卿若候至夜深,不妨明朝再览。

    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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