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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这个冬天,恐怕会很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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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吏部尚书周应秋则阴沉着脸,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的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了的茶,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掌管天下官吏的考评升迁,皇帝的“绩效问责制”对他这个吏部天官的冲击是最大的。

    这等于是在他吏部的“考成法”之外,另立了一套由皇帝直接掌控生杀予夺的体系。

    钱谦益静静地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来宗道的愤怒和周应秋的阴沉都只是表象,他们内心深处和他一样,是深深的恐惧。

    “牧斋兄,你怎么看?”来宗道终于停下了脚步,将目光投向了钱谦益,“今日朝堂之事,绝非偶然。陛下……陛下他……”

    他想说“性情大变”,但又觉得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今日所见。

    钱谦益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这不是‘术’,而是‘道’。”

    他看着两位同僚,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都想错了,从朱纯臣倒台的那一刻起,我们就该明白,我们面对的已经不是过去的信王了。”

    “他今日所为,看似是针对兰阳决口一件小事。实则是在向整个文官集团宣战。他要的不是解决这件事,而是要建立一套只属于他自己的新的规矩。”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那棵在寒风中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他手中的牌已经越来越多了。”

    “其一,是刀把子。”钱谦益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寒风,“魏忠贤那条老狗,被他重新牵了出来。东厂、锦衣卫,这两把悬在我们头顶上的刀正在被他重新磨利。朱纯臣的下场就是杀鸡儆猴。他要让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真的敢杀人!”

    “其二,是枪杆子。”他继续说道,“京郊的新军,张维贤那个老糊涂被他哄得团团转。听说那支军队用的是我们闻所未闻的操练之法,练的是只忠于他一个人的兵。这支军队就是他敢于掀桌子最大的底气!”

    “而今天,”钱谦益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亮出了第三张牌——笔杆子!”

    “他要夺走我们对‘规矩’的解释权!他用那些我们无法反驳的‘新词’,构建了一套他自己的话语体系。在这套体系里,我们过去依仗的所有一切都将变得一文不值!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数字,是无情的结果!”

    书房内一片死寂。

    来宗道和周应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们终于明白了钱谦益的意思。

    皇帝正在从三个方面,系统性有预谋地瓦解他们士大夫阶层赖以生存和掌控国家的根基。

    暴力、军队、制度。

    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一个让他们感到绝望的,权力的闭环!

    “他……他想做什么?”来宗道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他想做太祖高皇帝吗?要将我等士人,尽数踩在脚下?”

    “不,”钱谦益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决绝,“他想做的比太祖更可怕!”

    “太祖虽严苛,但他依旧在那个我们所熟悉的‘道’之内行事。而今日这位……他想走的,是一条我们从未见过的路。一条没有我们士大夫位置的路。”

    “我们不能再等了。”

    钱谦益的目光,扫过两位同僚的脸。

    “我们不能直接反对他,那等于是在自寻死路。我们也不能顺着他的‘规矩’走,那等于是在自掘坟墓。”

    “唯一的办法,”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个最危险的秘密,“就是想办法,砍掉他手中的刀,折断他手中的枪!”

    “厂卫,必须受到遏制!那些缇骑,不能再像疯狗一样,随意闯入朝臣的府邸!新军必须被纳入兵部的管辖!绝不能让天子,拥有一支不受控制的私军!这是底线!”

    “只要这两样东西还在他手里,我们就永远只能任其宰割!”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一场大雪似乎正在酝酿。

    钱谦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说道:

    “这个冬天,恐怕会很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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