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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全新的“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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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都要算“投资回报率”,那以后这官可就难当了。

    ……

    而在更远处的角落里,一些旧日里依附于魏忠贤,如今苟延残喘的阉党余孽,则毫不掩饰他们脸上的幸灾乐祸。

    他们看着那群失魂落魄的东林君子,嘴角勾起了一抹快意的冷笑。

    “瞧见没?那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清流,也有今天!”

    “活该!让他们天天喊着‘天理’,叫着‘公道’!”

    “嘿,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我倒要看看,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怎么给陛下写出那个……那个什么‘季度工作报告’来!”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东林党人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三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三种泾渭分明的暗流,在这退朝的路上,无声地涌动着,预示着大明朝堂之上,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混乱开端。

    钱谦益的官轿,平稳地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

    往日里,他总会掀开轿帘,看着这天子脚下的繁华景象,心中涌起一种“舍我其谁”的豪情。

    他是东林领袖,是文坛盟主,这满城的读书人无不以他马首是瞻。

    但今天,他只是蜷缩在轿中,双目紧闭。

    轿外的喧嚣,车水马龙,叫卖吆喝,都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皇极殿上,那少年天子冰冷的声音在反复回响。

    业绩完成率……

    投资回报率……

    首席运营官……

    核心用户增长率……

    这些词,像是一群面目狰狞的鬼魅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尖啸。

    回到府邸,他挥退了所有前来问安的门生故旧,也谢绝了同僚们前来“共商大计”的请求,他把自己一个人,关进了书房。

    这里是他的精神王国。

    四壁的书架上堆满了经史子集,从先秦诸子到两汉文章再到宋明理学,每一本都曾是他力量的源泉。

    案头的徽墨,端砚,湖笔,宣纸,都曾是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武器。

    但现在,他坐在这片书海之中,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

    他没有愤怒。

    愤怒,是面对可以理解的..旗鼓相当的敌人时,才会产生的情绪。

    而今天他所面对的,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打击。

    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少年天子一时兴起的胡言乱语。

    这是一种全新的,他完全陌生的统治逻辑。

    一种冰冷、严酷、不近人情,却又……自成体系的逻辑。

    这种逻辑,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士大夫阶层那件华丽的..用“道德”和“清议”织就的外袍,露出了其下苍白而虚弱的内里。

    它无视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道德高地,无视了他们数代人积累下来的清流名望。

    它只看一样东西——冰冷的数据,和可以被量化的结果!

    “礼部一年一百二十万两的‘投资’,‘回报率’在哪里?”

    皇帝的这句话如同魔咒,在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以及自己所代表的整个阶层,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可以说教化是无价的,是功在千秋的。

    但他们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来证明这一百二十万两,花得“值”!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这不仅仅是一次政治上的失利。

    这是对整个士大夫阶层,存在价值的根本性的颠覆。

    千百年来,士大夫以“代天子牧民”为己任,他们是道德的化身,是规则的制定者和解释者。

    他们的权力,来源于对“道”的垄断。

    而现在,

    皇帝用一种全新的“术”,绕过了他们的“道”,直接开始衡量“利”!

    如果治国安邦的标准,不再是“仁义”与否,而是“高效”与否;如果评判一个官员的标准,不再是“德行”高下,而是“业绩”好坏……

    那么,他们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以道德文章安身立命的人,还有什么用?

    钱谦益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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