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土气的弯，不像标准德语那般规整。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连带着蹭掉了沾在鬓角的几片松针。
虽然天刚蒙蒙亮，林间还浸着刺骨的寒气，但这一路踩着腐殖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过来，厚重的教袍后背还是被汗湿了一大片。
他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目光却没歇着，越过佩姬尔的肩膀直勾勾盯向空地上的焦痕。
那密密麻麻的几何线条，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焦光。
“这就是你说的神迹么？”
曼尼从德语无缝切换成英语后，望着地上的痕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真的很难相信这是什么神迹。
这只是看起来随随便便涂抹的焦炭痕迹罢了……
他现在真的怀疑自己这位这么多年来从虔诚信奉到变得嗜杀的副手，精神上可能真的渐渐出了点问题。
或许……
他得换一个副手了？
“是的！”
佩姬尔有些激动的靠近曼尼。
她丝毫没察觉到曼尼的怀疑，反而开始开始和曼尼仔细讲解起她的所见所闻与自己的相关分析。
曼尼静静听着佩姬尔激动地复述那撕裂夜空的七彩虹光。
听着佩姬尔描绘那无声坠落的非自然景象，以及眼前这个深深刻入大地的焦痕法阵。
全部听完之后。
曼尼那张惯于装出来悲悯的脸上。
此刻第一时间没有流露出丝毫表情，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焦黑的几何线条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神迹的感觉，只感觉平平无奇。
佩姬尔话语中那份笃定，并没有干扰他的判断。
曼尼·钱伯斯是个极其古怪的矛盾体。
他编织着“自然之神”的神话，利用信徒的愚昧与恐惧过着奢靡荒淫的生活。
但他却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他相信医学，尤其是人体器官移植的市场价值。
他相信现代通讯，因为卫星电话是他控制偏远总部和外界联系的命脉。
他更相信人性的贪婪和愚蠢，因为这是他事业的根本。
但他唯独不信神！
看起来最该迷信神的他，实际上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神的虚假。
在没看到过佩姬尔口中诡异七彩虹光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将面前的法阵焦痕与神迹联系起来。
甚至说哪怕看到了七彩虹光。
他也不会去相信神。
佩姬尔描绘的七彩虹光在曼尼看来，也无非是阿拉斯加变幻莫测的极光在特定大气条件下的扭曲折射。
加上佩姬尔昨夜参与活祭仪式后精神亢奋，并且还有些睡眠不足所导致的某种视觉幻象。
至于眼前这个焦痕法阵。
虽然看起来深得诡异。
但在这个行为艺术家们为了噱头哪怕烧掉一整片森林都不是不可能的国度里，它很有可能只是一个作品。
毕竟，这个自由的国度盛产神人！
不然当初他为什么千里迢迢到这个国度忽悠人呢？
眼前的一切很有可能是某个富有的疯子为了追求某种所谓的艺术，带着特制的激光设备或燃料跑到这原始森林深处搞一场无人知晓的大地艺术，留下一个难以解释的痕迹。
这完全符合逻辑。
不过曼尼虽然这么想着，表面上却并没有拆穿佩姬尔，反而答应配合着她决定回去就派人到处逛逛。
曼尼脸上几乎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激动表情。
他转向佩姬尔，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佩姬尔，我的姐妹！你的虔诚与敏锐总是能带来启迪。这痕迹如此深邃，如此不凡。即便不是自然之神的直接显化，也必然是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经过的证明！我们自然洗礼教派能被选中，亲历此等异象，是莫大的恩典！”
“你说得对，我们必须重视！回去后我立刻安排人手，以这‘神迹之地’为中心，扩大范围仔细巡查！”
曼尼嘴上顺着她说是要去寻找有没有其他神迹。
但是实际上则是觉得那个行为艺术家都跑到这里来搞艺术了，那也需要去把他找出来才行。
那个该死的、吃饱了撑的艺术家！
玩行为艺术都玩到他地盘附近来了。
这里距离他们藏匿活祭、处理器官并且进行那些见不得光交易的核心基地区域，直线距离其实已经相当近了。
那个疯子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搞这么大阵仗，难保不会在创作过程中无意间窥探到什么。
曼尼容不得半点闪失。
不易察觉的狠厉在他眼底闪过。
上一轮献祭的几个“羔羊”们价值不菲的肝脏、肾脏、眼角膜，此刻正稳妥地保存在基地深处特制的低温冷藏箱里，等待着两天后专业物流人员前来取货。
这些货物在黑市上的价格，足以让他再挥霍好一阵子。
任何潜在的威胁，哪怕是只迷路的小老鼠，都必须立即清除。
绝不能因为这种荒诞的意外，让他的地下王国暴露一丝一毫的风险。
佩姬尔眼中的神迹探索，对他而言就是一次彻底的清场行动。
想到冷藏库里的那些货物，曼尼的紧迫感更加强烈了。
对着那两个守在现场的强壮男人沉声吩咐：“保护好这里！这是圣所！佩姬尔我们立刻回去调集人手，展开全面搜索！为了自然之神的荣……”
话音未落。
远处响起一声剧烈的爆炸。
这声音传的很远。
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