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注意力又被病房里那小小电视屏幕吸引去。
屏幕里那奥运级别的射箭女运动员正屏息凝神，身姿挺拔如松，缓缓拉开手中那张反曲弓。
动作优雅而充满力量感，弓弦紧绷到极致，箭头稳稳指向靶心，整个画面充满了动静结合、高度专注的美感。
齐悦瑶看得眼睛发亮。
小脸上显然满是向往，那专注的神情甚至暂时盖过了病容带来的苍白。
这一刻，电视里的光芒仿佛也映照进了她小小的心里。
然而好景不长。
或许是病房里的病人想换换口味，只听得电视“嘀”一声轻响，画面骤然切换，变成了一个热热闹闹的烹饪节目。
炫目的光影特效和主持人聒噪的话语瞬间取代了那份充满张力的安静。
齐悦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小小的身体明显地垮塌了一下，踮起的脚尖落了回来。
她失望地撇了撇嘴，小脸上那点因为体育竞技带来的生动神采瞬间黯淡下去。
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后。
她望向还在热烈交谈的二叔和陈白榆，她伸出小手拉了拉二叔的衣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二叔对陈白榆的赞美：“二叔，我想玩射箭。”
二叔正说到“您当时那气场”的兴头上，被齐悦瑶一拉，满腔热情像是被戳了个洞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他脸上的兴奋瞬间转为了无奈和担忧：“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唉！”
说着，连忙蹲下身子。
心疼地看着侄女说道：“你这心脏才刚做完初步检查，医生不是都说了嘛？现阶段要静养，情绪不能太激动，更不能剧烈活动！”
“那射箭是闹着玩的？得拉开劲儿吧？还得瞄准吧？一激动这心脏可受不了！乖啊，咱看会儿电视就行，等以后身体好些了二叔带你去游乐园玩碰碰车？”
他努力哄着。
试图用更温和的活动替代。
他大哥在BJ的安贞和阜外医院都没有解决侄女的心脏病，如今华西医院的这个海归专家总算有点把握，这个机会放在眼前可不能浪费。
齐悦瑶的小嘴撅得更高了。
她难得固执地摇头，大眼睛里带着超越年龄的倔强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不是非得射……我就是想去看看，看看也行。看看别人射箭，摸摸弓也行。”
她的声音低了些，
带着央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像是在渴求一扇通往外界活力世界的小小窗口。
二叔看着侄女眼中那如同被掐灭的小火苗又重新燃起的微弱光亮，看着她比同龄孩子都要苍白几分的小脸，一股酸楚猛地涌上喉头。
这病像是悬在大哥全家头顶的利剑。
把孩子本该无忧无虑的奔跑玩耍全都限制了。
他是真没辙，可又见不得孩子这样失落。于是不免心一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问道：“瑶瑶，你……真的很想去？为什么突然想看射箭呢？”
他实在不明白，这冷门的运动怎么突然吸引了小姑娘。
齐悦瑶看了看他。
又瞥了一眼旁边静立不语的陈白榆，小脸上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混合着一点模仿陈白榆式“看淡世事”的表情。
随即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用一种半是模仿、半是孩子气认真的语气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就懂了。”
这句带着童稚老成感的话语如同一个小锤子，轻轻敲在二叔心上。
看着侄女那虽然虚弱却透着固执和渴望的神情。
二叔心底那点犹豫彻底被冲垮了。
是啊，孩子身体弱。
本来能开心的事就少。
看她这么想去，又答应只是看……
或许，真的可以去看看？
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万一能让她高兴点，也许对恢复也有好处？总比闷在医院里强。
“行……”
二叔像是下了决心。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宠溺和无奈的复杂笑容说道：“你想去，二叔就带你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自言自语：“我得看看这附近有没有那种射箭馆俱乐部什么的，这东西怕是有点冷门……”
他一边翻找着地图应用，一边在通讯录里搜索可能认识相关行业的朋友，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就在二叔低头捣鼓手机，嘴里嘀咕着“哪个亲戚在这边体育局干过来着”的时候，旁边一直默然旁观的陈白榆，眼神骤然亮了一下。
昨晚打牌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赵磊那张健谈、带着江湖豪气和门路广的脸。
还有他虽然裤衩都快输光了却依旧倔强装逼的话语：“我赵磊不敢说别的，在蓉城体育圈这块地界上，只要是体育相关的，管它足球篮球游泳馆，还是跆拳道、射箭、击剑那些高端的，十家有八家老板我认不全也说得上话……就算自己不开馆，谁还没点关系在圈子里？当然了，同行的武术馆确实关系不太好，要不是你帮忙，上次的事都要愁死我。”
就是它了！
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陈白榆知道该做什么了！
虽然想做点什么的他没有治疗类的能力，但是也算是有一点认识的人。
不等二叔继续搜索下去，陈白榆上前一步打断了他。
他声音不大的开口。
听起来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不用查了。我带你们找个地方玩弓箭吧。正规的地方，熟人开的，环境安静，器械专业安全。”
陈白榆顿了顿。
目光扫过仰着小脸、眼中骤然绽放出光彩的齐悦瑶，又看了看一脸错愕紧接着变成惊喜的二叔。
“你们先回病房准备一下？我跟他打个电话确认下时间，很快回来找你们。”
说完，不等二叔千恩万谢的话出口，陈白榆已经动作利落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指尖轻巧地划过屏幕精准地找到了赵磊的联系方式。
随即迈步走向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外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气息，驱散了盘踞在他心头片刻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