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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庆典上的对诗、太平打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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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力量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哟,这般热闹?魏王表兄这是在向二兄请教诗文吗?”

    李贤惊愕转头。

    太平。

    太平正穿着一身华美的公主礼服,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对于太平能出现在这种正式的宴会上,在场众人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奇怪。

    以太平的受宠程度,哪怕她就是要把宴会开到她的公主府上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更何况,最近的太平公主刚死了丈夫,正是心情极其欠佳的时候,谁也不愿意上前触碰她的霉头。

    众人诧异的是,太平这是要帮李贤出头吗?

    但很快,众人又觉得释然。

    李贤和太平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太平不帮李贤出头,难不成去帮武承嗣?

    ……

    而见到太平出现的一瞬间,武承嗣的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

    他敢招惹李贤,但他绝对不敢招惹太平。

    尤其是刚死了丈夫的太平。

    因为武后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太平公主的那一边。

    此时,太平已经径直走到李贤身侧站定,仿佛不经意般,与李贤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同盟阵线。

    她先是冲着李贤眨了眨眼,随即才看向武承嗣,脸上的讥讽毫不掩饰:“魏王表哥,你门下这位先生诗作得真不错,辞藻华丽,尤其是‘女君’二字,叫得真是亲切又响亮呢。

    “只是……”

    太平话音一顿,接着说道:“这位苏舍人张口闭口就是女君,难不成母亲这位大周王朝的皇帝陛下,却和历朝历代的其他皇帝有所不同,否则这位苏舍人为何一定要强调‘女’呢?”

    李贤一愣。

    自己和刘建军的商讨没和太平说过啊?

    太平是怎么知道要从这点入手的?

    但很快,李贤看到太平那略微扬起的下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并非是太平知晓了自己和刘建军的计划,而是……

    太平本身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她才对那位苏舍人诗句中的“女君”格外敏感。

    至于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

    不用想,就知道是上官婉儿那边的“打拳”劝诫法奏效了。

    一时间,李贤看着面前截然不同的妹妹,竟是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同样的,武承嗣脸上的笑容也是突兀的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太平却已转向御座方向,敛衽一礼,声音清脆地说道:“母亲,儿臣向您请安!”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大周皇帝,目光落在太平身上的时候,很明显的柔和了几分。

    她微微颔首,嘴角带着属于母亲的温和笑意,声音也比方才对群臣时放缓了些许:“平身吧,太平,到朕身边来。”

    这份自然而然的亲近,是其他皇子公主,甚至是武承嗣等武氏侄儿都难以企及的殊荣。

    太平公主的出现,瞬间改变了在场的气氛。

    太平应了一声“是,母亲!”便步履轻快地走向御阶之下靠近武皇的专属位置,但她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转身,目光再次投向武承嗣和李贤这边,继续说道:“女儿方才听着,魏王表兄门下的诗自然是好的,只是这‘女君’二字,听着虽则尊贵,却总让人觉得……格局小了些。

    “仿佛母亲这堂堂大周皇帝,与历朝历代那些须眉男子,终究是不同的,非得用一个‘女’字来区分似的。”

    这话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方才还弥漫着的谀颂之气。

    那位原本还因众人喝彩而微有得色的苏舍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太平这话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这已不是诗文优劣的品评,而是直指其颂圣之心不纯,甚至暗含“局限皇帝格局”的指责!

    “公…公主殿下!臣…臣万万不敢啊!”苏舍人声音发颤,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声便朝着御座方向重重跪伏下去,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瑟瑟发抖。

    “陛下!陛下明鉴!”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微臣…微臣只是一心感念陛下恩德,只想竭尽所能歌颂陛下…绝无半点不敬之意!‘女君’之称,古亦有之,微臣…微臣愚钝,只觉此称方能彰显陛下亘古未有之伟业,绝无暗示陛下与其他皇帝不同之意!

    “微臣愚昧,措辞不当,求陛下宽恕!求公主殿下宽恕!”

    他磕头如捣蒜,武承嗣在一旁看得脸色铁青。

    苏舍人这般丑态,连带着他的脸面也一同扫地,但他此刻却不敢出声维护,生怕引火烧身。

    御座上的大周皇帝,则是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苏舍人,并未立刻言语。

    这短暂的沉默,对于跪伏于地的苏舍人而言,无异于最残酷的煎熬。

    李贤也在心里暗暗的给太平比了个大拇指。

    这是追着武承嗣杀啊。

    当然,这话也就只有太平敢当着母后的面说了,换了其他任何人,甚至哪怕是李贤自己,也是万万不敢点明的。

    但忽然。

    李贤心中猛地一亮!

    太平这话,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开了这个头,就为自己接下来要作的诗,铺平了最完美的道路!自己顺着太平提供的思路继续作诗,忽略母后女性的身份,就显得不那么突兀和刻意,甚至也能达到刘建军所说的、藏拙的效果了!

    机不可失!

    李贤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充满敬意地开口:“母亲,太平所言,深得儿臣之心。母亲承天应运,开创大周,乃是超越古今的伟业,德泽广被,岂是寻常性别可限?儿臣不才,愿赋诗一首,敬贺母亲,亦敬贺我大周!”

    说罢,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武承嗣和那面色灰败的苏舍人,随即朗声吟诵,将心中早已酝酿好的诗句,清晰地传遍四周:

    “神宫临紫极,灵鸟出重霄。

    “翼掩山河势,声动日月遥。

    “不栖凡木影,自立九霄标。

    “德威泽万方,岂独仪一朝?”

    诗句一出,满场再次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与苏舍人那首辞藻华丽却拘泥于“女君”的诗相比,李贤这首诗,气象恢宏,意境高远,开篇便是“神宫”、“紫极”、“重霄”,直接将场景置于至高无上的天界。

    “翼掩山河势,声动日月遥”,笔下的灵鸟也不再是依附祥瑞的美丽之禽,而是拥有覆盖山河、撼动日月之伟力的至高存在。

    “不栖凡木影,自立九霄标”,更是彰显了其超越凡俗、卓然独立的无上地位与自信。

    最后一句“德威泽万方,岂独仪一朝?”如同黄钟大吕,将凤凰的恩威与天命相连,寓意新朝并非寻常的朝代更迭,而是承天应运,拥有超越一朝一代、泽被万方的永恒正当性!

    全诗通篇没有出现任何指向性别的词汇,甚至没有具体描绘凤凰的形貌,而是全力塑造了一个代表绝对权力、天命所归的至高符号。

    这完美契合了大周皇帝身着衮冕、力求展现的超越性别的帝王形象。

    整个大殿寂静了片刻。

    随即,一些老臣忍不住低声喝彩:“好!好气魄!”“‘德威泽万方’,此言大善!”

    就连一些武承嗣一派的官员,也纷纷颔首。

    高下立判,不言自明。

    李贤也暗暗有些得意。

    这种歌功颂德的诗,虽然只需要一个辞藻华美就行,但自己在太平的帮助、和武承嗣的压力下,竟是超常发挥,所作出来的这诗,在这类诗中,也算得上是上上之品了。

    李贤甚至发现,端坐于御座之上的母亲,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好一个‘德威泽万方,岂独仪一朝’。”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为这场较量定下了基调,“沛王此诗,气魄宏大,深得朕心。当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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