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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日清晨，林凡在后院的枯井边醒来，发现自己的右耳消失了。不是透明化，而是彻底的消失——头颅侧面本该是耳朵的位置现在光滑如镜，仿佛那里从未生长过任何器官。
更可怕的是，当他试图回忆
“耳朵
“这个词汇时，相关的记忆也像被橡皮擦抹去般变得模糊。
“听觉剥夺，第二阶段。
“老板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站在井沿上，裙摆下露出十几根半透明的丝线，像蜘蛛腿般支撑着身体。阳光下，那些丝线中混杂的金色更加明显了，
“先是触觉，现在是听觉，接下来是视觉...最后才是生命。
“林凡张嘴想说话，却惊恐地发现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又透明化了。老板娘从袖中抖落一根红线，缠在他尚属实体的左手腕上：“跟我来，给你看些东西。
“客栈大堂比昨晚更加破败。墙壁上布满元宝形状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墙而出。倒扣的桌椅全部蒙着白布，每块白布下都隆起人形轮廓。老板娘领着林凡穿过大堂时，那些白布同时掀起一角，露出下面透明的人偶——全是往生财的受害者。厨房的青铜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龟壳，里面盛满黑色液体。龟壳边缘刻着
“借贷平衡，阴阳有序
“八个古篆。老板娘舀了一勺黑水泼向空中，水珠悬浮成无数细小元宝的形状。
“往生财不是诅咒，是契约。
“老板娘的声音直接传入林凡脑海，绕过他已经失效的听觉，
“阴司向阳间发放的财贷。
“黑水元宝重新排列，展示出一套复杂的系统：阳间之人通过《往生簿》申请财贷，以七年阳寿为抵押。处元则是阴司任命的收债人，确保借贷者按时偿还——要么连本带利归还钱财，要么沦为新的处元继续收债。
“你父亲是上任处元。
“老板娘弹指，黑水组成一个穿长衫的男子，胸口嵌着金元宝，
“他本该收满一百个灵魂就能解脱，却在最后关头心软...
“画面变幻，显示林凡父亲将鱼钥刺入自己心脏而非替死鬼的画面。但诡异的是，他死后尸体并未安息，而是被制成了某种工具——鱼钥最新一截指骨正是他的。林凡浑身发抖，摸出怀中刻有父亲名字的金元宝。元宝上的眼睛流下血泪，嘴唇蠕动着重复
“对不起
“。更恐怖的是，元宝背面浮现出新的人脸轮廓——那分明是林凡自己的面容正在形成。
“处元换代需要血亲相食。
“老板娘的声音冷酷无情，
“你父亲逃避职责，所以阴司选中你完成契约。
“她掀开地板，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洞穴，无数金元宝在其中沉浮，
“你偷走的七个元宝，是七份未完成的契约。
“林凡突然明白为何元宝会不断翻倍——每个都代表一份未偿还的债务在利滚利。而透明化是阴司在慢慢回收
“抵押品
“，直到彻底拿走他的生命。老板娘从龟壳中取出一把金粉，撒在林凡身上。金粉粘附在透明部位，暂时赋予他实体感：“今天日落前，你必须做出选择。
“她留下三个物件：一把匕首、一块空白木牌和一本微型《往生簿》。当林凡触碰《往生簿》时，书页自动展开，显示两种解法：其一，将匕首刺入替死鬼心脏，用其名刻于木牌，可接替处元职责；其二，收集四十九个往生财，偿还本息，但每收集一个都会加速透明化。林凡的左手还能握笔，他在龟壳边缘写道：“可有第三条路？
“老板娘露出诡异的微笑，丝线身体突然射出，刺入林凡的太阳穴。剧痛中，他看到一个模糊景象——阴阳客栈地底深处，供奉着一尊无面神像，神像手中托着颗跳动的心脏。
“毁掉处元之心...
“画面戛然而止，老板娘收回丝线，
“从无成功者。
“她离开后，林凡检查身上的金元宝。数量确实翻倍到了二十八个，最新的一批上刻着沿途施舍过他的老乞丐、借他笔记的同窗等恩人的名字。这些元宝不断发出求救声，尤其是老乞丐的元宝，哭喊着
“林相公救命
“。空白木牌也开始变化，表面浮现出淡淡的人名轮廓。林凡凑近辨认，第一个清晰起来的竟是赶考途中救过他的那位药铺小姐——苏婉柔。
“卑鄙...
“林凡将木牌扔进龟壳，黑水立刻沸腾起来。当捞出来时，木牌上又多出两个名字：客栈的小伙计和当铺的学徒。全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无辜者。龟壳中的黑水突然映出倒影。林凡看到自己身后站着个透明人影，正将手搭在他肩上。转身却空无一物，但肩上确实留有五个指印——那里的衣料和皮肉都变成了半透明。正午时分，林凡的右眼突然失明。没有疼痛，只是视野像被擦除般少了一块。他对着井水照看，右眼窝里空空如也，眼球不知何时消失了。相应的，记忆中所有关于
“苏婉柔
“的视觉印象也随之模糊——只记得她递来药包时袖口的兰花香，却想不起面容。
“记忆也在被吞噬...
“林凡用尚存的左眼阅读《往生簿》，发现自己的名字后面多了行小字：“偿一眼一耳，余五感待收。
“为了保持清醒，他开始清点元宝。二十八个分成四排，每排七个。最旧的那排是他从处元墓带出来的；第二排刻着亲友名字；第三排是恩人们；最新一排则有四个刻着陌生人名，三个还空白着。当太阳西斜时，空白处突然同时浮现名字：老板娘、账房先生、渡魂使。
“不可能...
“林凡刚升起这个念头，最新一个元宝就剧烈震动起来，表面浮现出
“林凡
“三个字，比之前任何刻痕都深。这个元宝比其他大一圈，像是要容纳更多东西。老板娘准时出现在厨房门口。今天的她更加憔悴，人皮多处破损，露出里面发黑的丝线：“选好了吗？
“林凡指向龟壳上自己写的问题：“处元之心在哪？
“老板娘的人皮突然全部剥落，露出渡魂使的真身。丝线比昨晚稀疏许多，金色污染已蔓延至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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