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伸出手——如果那团模糊的雾气能算作手的话——指向书页。在它指尖接触纸面的瞬间,朱砂字迹熔化成真正的血液,在纸上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墓穴剖面图。林凡瞪大眼睛,看着图画中的棺椁自动打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金元宝。更骇人的是,那些元宝在蠕动。它们像盛夏粪坑里的蛆虫般相互推挤,表面浮现出模糊的五官,张着不成比例的嘴相互啃咬。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直接钻入脑海,林凡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声音在颅腔内回荡。
“想要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腐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
“足够你三辈子锦衣玉食...
“林凡的视线无法从那些蠕动的金元宝上移开。恍惚间,他看见自己穿着簇新的锦袍走进考场,看见母亲不再佝偻的背,看见债主们谄媚的笑脸...饥饿与寒冷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而道德伦理却像晨雾般稀薄。
“我只取少许...
“他喃喃自语,
“待金榜题名,定当十倍奉还...
“影子们发出无声的嘲笑。书页上的金元宝突然全部转向
“看
“着他,那些扭曲的嘴同时张开:“血——
“林凡惊叫一声,猛地合上书册。就在这时,袖中的鱼钥突然变得滚烫,灼热感穿透布料烙在手腕上。他痛得倒抽冷气,却见钥匙上的鱼形雕刻双眼亮起幽蓝的光芒。影子们如遭雷击,瞬间退散到三尺之外。借着这喘息之机,林凡强忍手腕灼痛,用颤抖的手指匆匆抄录下处元墓的位置和开启方法。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时,鱼钥的光芒突然熄灭,影子们又蠢蠢欲动地围拢过来。
“砰!
“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林凡惊恐回头,却见门口空无一人——只有一阵阴风卷着枯叶打着旋。但这足以让他魂飞魄散。他抓起抄录的纸条塞进怀中,将《往生簿》胡乱塞回书案,踉跄着冲向门口。走廊比来时更加黑暗。林凡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背后传来书页剧烈翻动的哗啦声。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后颈掠过,带起一片鸡皮疙瘩。就在他即将冲到通铺房门口时,前方突然亮起一盏白灯笼。老板娘提着灯笼站在走廊中央,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嘴唇在绿光中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声音却异常轻柔:“客官,子时后不要出房门。
“林凡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死死按住袖中的鱼钥,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起夜迷了路...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手上。有那么一瞬间,林凡确信她看到了钥匙——她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但最终,她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天亮前别让我再看到你。
“回到通铺房,林凡瘫坐在床沿,冷汗浸透了里衣。窗外,血月被乌云遮蔽,客栈重新陷入黑暗。他摸索着点燃蜡烛,展开那张抄录的纸条,却发现背面不知何时多出一行血字:“寅时三刻,槐下候君。
“字迹与《往生簿》如出一辙。林凡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的瞬间,血字突然重新排列,变成一幅精细的地图——青峰山北的详细路线,终点是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根处画着个骷髅标记,旁边注着
“子时取,午时葬
“六个小字。烛光忽明忽暗,林凡盯着地图出神。手腕上的灼伤隐隐作痛,形成一道清晰的鱼形疤痕。他想起《往生簿》上那行消失的字——
“林凡,戊寅年九月十五应劫
“。明天就是九月十五。
“这是命中注定...
“他喃喃自语,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绿色,与账房那盏鬼火如出一辙。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阴阳客栈的瓦片上,夜露凝结成血珠般的液体,顺着檐角滴落。大堂里,老板娘跪坐在神龛前,对着一个没有五官的木质神像低声诵念:“又收一个。
“神像的掌心,缓缓浮现出林凡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