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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中国高等教育在改开初期复苏的一个缩影(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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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执声绕着煤油灯转,窗外的胡同里,偶尔有自行车铃响过,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江禾盯着许成军的诗,手指在“光”字上划了划:“我不是反对他的诗,是怕他压不住场。编委要定稿子,要扛事儿,他才二十岁……”

    “二十岁怎么了?”

    “谁没二十多岁的时候?顾成比他大多少?”

    北岛打断他,“咱办《今天》的时候,不也才二十多?年龄从来不是秤,诗才是。许成军的诗,能让插队的知青哭,能让复旦的学生抄,这就是本事。他来,咱《今天》能多些人看,多些人懂。这不是咱想干的事吗?”

    小平房里静了会儿,只有油墨味还在飘。

    舒亭捡起地上的油印纸,迭得整整齐齐:“投票吧。我投赞成。”

    北岛举手,眼里亮着光:“我也赞成。”

    茫克盯着桌面,半天没动,最后狠狠吸了口烟:“算我弃权。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他要是敢改咱的诗,我第一个不答应!”

    江禾沉默着点头:“我也弃权。先让他来BJ聊聊,看他到底懂不懂咱的路。”

    北岛拿起笔,在信纸末尾添了行字:“盼君来京,共话诗与路。”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路”字上,像给这争执不休的夜晚,镀了层温柔的光。

    图书馆。

    苏曼舒轻轻坐在许成军旁边,手里还拿着刚借的萨缪尔森的《经济学》。

    这是新中国首部完整引入的西方经济学教科书。

    1979年1月,高鸿业翻译的第十版中译本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尽管译者序仍强调“批判xx阶级理论”,但这本书系统介绍了供需模型、凯恩斯主义等内容,迅速成为学生了解现代经济学的窗口。

    在这个年代,热度极高。

    需要疯强。

    苏曼舒见他对着书发呆,笑着凑过来:“又在琢磨你的?”

    “不是,”

    许成军把信递过去,“北岛邀我当《今天》的编委。”

    苏曼舒读完信,眼睛亮了:“这是好事啊!《今天》现在多火。”

    又犹豫了一下:“但我有时候觉得这些人太过理想了。”

    “他们内部有争议。”

    许成军想起前世对《今天》的了解,知道茫克、江禾的性子,“有人觉得我资历浅,有人觉得我的诗不像朦胧诗。”

    “不像才好。”

    苏曼舒坐在他旁边,“你本来就不是只会写一种诗的人。再说,北岛请你,肯定是看中你的不一样——别总想着合别人的群,你自己就是一群。”

    许成军诧异的看了眼苏曼舒:“我倒是没准备去,现在想着怎么拒绝比较礼貌。”

    苏曼舒眼睛微眯:“你耍我呢!”

    “这不是想听听你的高见嘛,毕竟苏同志看问题通透。”

    许成军憋着笑,语气故意放软,带着点讨好。

    苏曼舒轻哼一声,别过脸:“呵呵!我看你是闲的,就喜欢逗我玩!”

    “哪能啊。”

    许成军赶紧转移话题,语气里带着点期待,“等我把手里这堆事忙完,陪我去趟淮国旧呗?淘点零件,拼两辆自行车,给晓梅也弄一辆,以后她也方便。”

    苏曼舒转回头,嘴角偷偷勾了勾,却故意装出一副勉强的样子:“行啊,你许老师的事,我哪敢拒绝?万一惹你不高兴了,回头你又找张曼舒、李曼舒陪你去,我可落不着好。”

    许成军笑出声:“哪有什么张曼舒、李曼舒,也就你苏曼舒愿意陪我折腾这些。”

    苏曼舒,含糊道:“谁愿意陪你折腾?我就怕你到时候拼一半拼不明白,还得我帮忙。”

    “那你可得多担待,到时候拼不好,还得靠苏师傅指点。”

    俩人调侃两句,许成军就开始低下头琢磨怎么回复好一些。

    他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稿纸上半天没落下。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又滑下去,像他此刻斟酌的心思。

    果断拒绝。

    但也不至于失了

    毕竟眼下他们笔下的诗,还是当下文坛少有的“敢说个人心思”的光。

    他先在稿纸顶头写下“北岛兄台鉴”:“展信之际,复旦园蝉声初歇,窗畔搪瓷杯里的凉白开尚余半盏,清风穿牖,正宜提笔复兄之信”

    先谢过邀约的诚意,笔锋轻轻带过读信时的触动:“兄说《试衣镜》里‘春兰的碎花布’是活人念想,这话戳中我心,当初写这篇时,就怕把人写得像纸片,如今得兄认可,却是比发十篇稿还痛快。《今天》的油印纸我也见过,插队时,与知青朋友传看,纸边都翻得卷起毛渣,却没人舍得丢,《今天》这份对诗的较真,我打心底佩服。”

    再绕到拒绝的缘由,每一条都说得实在,不掺虚话:“唯今尚有两重顾虑,实难应下编委之请:一来我于文坛尚无名声,资历浅薄,忝居此位难免惶愧,恐负兄与《今天》之托;二来手头诸事冗繁,实在分身乏术,怕误了刊物要务。复旦新近筹办校刊,系里委我牵头,此刻正是初创之际,事事需亲力亲为;研究生课程本就密集,朱先生又嘱我协助整理《文心雕龙》注疏,每夜对着线装典籍校勘至深夜;更有一部长篇在案,写的是三线建设与战地往事,思绪稍断便难接续,不敢轻慢。况且魔都至京城千里迢迢,若空挂编委之名而难赴实务,反倒耽误《今天》办刊,这般虚职,我实不敢受”

    话锋一转,又没有人把人得罪死,只是其中的距离感分明:“然兄所言‘好诗当聚于一处’,我已深记于心。日后《今天》若需稿件,但凡我案头有未刊之作,只管相告;若兄与舒婷、芒克诸位兄台踏足魔都,咱亦可寻一巷陌小馆,就着咸菜、温着二锅头,漫聊诗中丘壑、笔下风月——这般远胜空挂编委之名,来得更见赤诚。”

    翻译:当不了编委,给你两首诗,以后别来烦我了。

    最后附上两首短诗。

    第一首:

    “《明写春诗》

    暗室把影子迭成硌瑟的纸

    我在纸缝里种分行的绿

    笔杆是冻僵的竹

    蘸着月光写未融的雪

    ——写春,要先写春的骸骨

    风撞在窗棂上时

    我数着玻璃的裂纹

    像数岁月漏下的生活

    “为何轰鸣?”

    我的声音落在地上

    碎成半片未干的墨

    它不答,只掀起稿纸的角

    让每个字都长出透明的根

    往我骨缝里钻

    那些被暗室压弯的呼吸

    突然直立起来

    长成带响的绿

    原来所有沉默的夜

    都在等一粒诗的火星

    当灵魂把冻土撞出裂缝

    春风不过是我心跳的回声

    在宇宙的空谷里

    反复确认——

    暗室再长,也长不过

    笔尖挑亮的黎明”

    第二首:

    “《致旧时光里的你》

    我记得那闪光的一刹:

    在人海的拐角撞见你,

    有如流星划破的夜幕,

    有如盛夏骤雨的清冽。

    在这焦虑堆迭的日常里,

    在那欲望喧嚣的漩涡里,

    我的心头时常漾起你轻快的笑语,

    我还在独处时瞥见你鲜活的模样。

    好些春秋溜走了,

    生活的浪潮冲刷着过往的印记,

    于是我淡忘了你笑语的温度,

    还有你那清冽似的模样。”

    当然没忘了加上作者许成军几个大字。

    两首朦胧诗,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的朦胧。

    又没有朦胧的极致抽象。

    他不想沾一点《今天》的边。

    但是扔两首诗,仁至义尽,

    之前他在《诗刊》的诗被人抨击时,北岛有过仗义发声。

    但是《今天》实在.

    以后得诗依旧给《诗刊》。

    第一首纯粹是他随笔。

    朦胧诗习作,没什么好说的。

    至于第二首《致旧时光里的你》:

    那天,许成军刚从图书馆三楼社科区出来。

    风一吹,梧桐叶打着旋落在肩头,带着点晒透的暖香,像极了他穿越前某个大学午后的味道。

    他顺着林荫道慢慢走,身后传来两个女生的笑语——

    不是苏曼舒的软语,也不是许晓梅的娇憨,是带着点青涩的、没被生活磨过的轻快,像颗小石子,“咚”地砸进他心里。

    他下意识回头,只看见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生抱着书本跑过,恍惚间竟和前世大学图书馆前撞见的那个姑娘重迭了。

    那时他还是个刚入文学系的毛头小子,在教学楼拐角撞翻了人家的笔记本,散落的稿纸上满是娟秀的字,姑娘没生气,只笑着说“没关系”,声音清冽得像盛夏骤雨过后的风。

    后来他总在图书馆、食堂撞见她,却始终没敢要联系方式,直到毕业那天,在人海里看她跟着家人走了,像一颗流星划过夜幕,亮过,就没了踪迹。

    许成军停下脚步,靠在梧桐树干上,摸出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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