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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任流水匆匆(9/10求首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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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子娘纳鞋底的手没停,眼角瞟着三个在谷堆旁拾穗的孩子,“三丫别疯跑,拾满筐子给你娘换糖吃!”

    梳羊角辫的小姑娘立刻蹲下身,补丁褂子沾满谷壳:“二柱哥等等我!”

    男孩举着铁环跑过来,裤脚沾着黄泥巴:“我刚看见拖拉机拉着新镰刀来了!”

    突突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公社的拖拉机碾过尘土。

    车斗里插着的红旗下,几个戴草帽的人正朝大队部挥手。

    槐树下的老人们慢慢直起腰,烟锅里的火星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这秋老虎真毒,”有人扯着湿透的粗布褂子,“等割完谷子,该种冬小麦了。”

    炊烟从村舍升起,混着场院的麦香,老槐树下的黄牛甩着尾巴,看着远处田地里忙碌的人影渐渐拉长。

    “诶,李婶,你看拖拉机上面那个是不是成军知青?”

    “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吧!”

    “听钱明那小子说,这许成军可了不得,又是要发文章,又是去上海参加什么大学面试的!”

    “可不是,咱这村窝窝也要出金凤凰了!”

    “嘁,谁知道能不能考上,最后还不是得回许家屯。”

    “癞子娘,你就酸吧你!你儿子小学都没毕业,羡慕人家这大学生哩!”

    一时间,村口笑骂不断,对这个小村子而言,很多时候来一辆拖拉机,下来一个县里的干部,回来一个去上海面试的知青,都会成这村子好久的谈资。

    许成军歪着头,目光穿过渐浓的灰尘,落在越来越近的村口轮廓上。

    思绪像被风扯动的蛛网,缠缠绕绕都是新旧的影子。

    外面的世界早被时光推着往前跑,路越修越宽,楼越建越高,连空气里都飘着追赶的气息;可这村子,却像被岁月遗忘在原地的旧瓷碗,屋檐的弧度、墙角的青苔、甚至村口老井的水声,都还停留在许多年前的模样。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恍惚间,连时光都在这里慢了下来。

    外面的变迁是奔腾的河,而村子是河底那块静静卧着的石头,任流水匆匆,自守着一份不变的温凉。

    他拿出本子,在原本改好的一首小诗上改了几句。

    就见纸上躺着:

    “《山海》

    作者:许成军

    海浪在清晨把光铺成绸缎

    风一吹

    麦香就从远处的田野

    一路荡到窗边

    春天像个贪玩的孩子

    把种子偷偷撒进每寸松软的土缝里

    /

    我们把丰收的火种装进陶罐

    笑声也跟着钻进去

    打麦场的号子刚喊起来,麻雀呼啦啦飞了

    它们飞得低低的,却没碰乱我心里的节奏

    你说追跑掉的东西像抓月光,抓不住

    可现在我手里的麦粒

    每一颗都亮得像小月亮

    厨房的粥咕嘟咕嘟响

    信纸在桌上摊着

    给明天的信,我要写今天的太阳多好

    /

    一座山有一座山的错落,而我有我的平仄

    就像春天摆脱冰雪的桎梏

    就像向上生长的盛景日复一日的向下扎根

    愿你在泥泞里找到生根的欢喜

    愿你抓不住月光时,能拥抱晚风与麦粒

    愿我们都有

    面朝大海、麦浪滚滚的四季”

    此时,距离许成军从上海出发已经过了一天半的时间,到达合肥后,自是带着从上海买的礼品先后拜访了周明、苏中、刘祖慈等合肥提携他的前辈,苏中只说了句“记得来参加青创会”,周明拍拍他肩膀豪迈笑笑,刘祖慈对诗歌没有发在《安徽日报》颇有微词,就也都放他回来探亲,随后又和老陈、翟影、马胜利一起吃了个饭,老陈请客。

    就匆匆又做汽车从合肥赶回了许家屯,说来也巧,他从凤阳县城刚出站,就撞见公社文书李三林蹲在车站墙根抽烟,身边停着辆公社的拖拉机,车斗里堆着半车化肥和一捆文件袋。

    李三林40岁左右,具体多大在农村里也没人关心,自诩是个文化人,跟公社里的知青关系处的都不错,颇有一种此生只恨生在寻常百姓家的哀怨,但实际上——

    也没读几年书,小学学历,在公社里不算知青也算是高学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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