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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父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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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计。你以为你在跟我下棋,其实你是在跟他下。”

    花痴开盯着棋盘,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和天局首脑的对弈。

    这是一盘三方对弈的棋局——他,天局首脑,还有那个从未露面的判官。

    而他每落一子,判官都在收集他的信息,分析他的习惯,预判他的选择。等到真正的对决来临时,判官已经把他看得透透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下?”他问。

    天局首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因为不下,你就没有机会。”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

    “判官不会跟你正面赌。他会用你娘,用夜郎七,用你身边所有的人来逼你就范。到那时候,你心神大乱,十成功力只能发挥出三成。你拿什么赢他?”

    花痴开沉默了。

    “可在这盘棋里,”天局首脑继续说,“你至少可以练手。可以熟悉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可以试着在别人的注视下,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

    他把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也是你爹当年交代我的。他说,如果我看见他儿子走到了这一步,就陪他下一盘棋。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开天。”

    花痴开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是父亲十五年前的交代。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已经预见了他今天的处境。

    “我爹还说了什么?”

    天局首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笑意。

    “他说,他儿子一定很聪明,一定会问很多问题。但他让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开天,不是用脑子开的。”

    花痴开愣住了。

    不是用脑子开的?

    那是用什么开的?

    他盯着棋盘,盯着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盯着灯火在棋面上投下的光影。脑子里无数念头翻涌,又无数念头被压下。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他问过师父夜郎七:“师父,赌的时候,您在想什么?”

    夜郎七说:“什么都不想。”

    他不明白:“什么都不想,怎么赢?”

    夜郎七笑了笑,说:“你想的时候,你是在跟对手的脑子赌。你不想的时候,你是在跟对手的心赌。”

    当时他不理解这句话。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局首脑。

    “再来。”

    天局首脑挑了挑眉:“嗯?”

    “这盘棋,再来。”花痴开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抹,“从头开始。”

    天局首脑看着那些散落的棋子,忽然笑了。

    “好。”

    两人重新落子。这一次,花痴开下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每一子落下,都像是随手为之,没有任何刻意的算计。

    天局首脑起初有些惊讶,但很快,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下到第一百手的时候,花痴开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棋盘,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原来如此。”

    天局首脑问:“发现什么了?”

    花痴开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棋盘的一角。

    “这一步,是我爹当年走的那步吧?”

    天局首脑低头看去。那枚黑子,正落在十五年前花千手落子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

    花痴开笑了笑。

    “因为我没想。没想的时候,手自己就走到那里了。”

    他站起身,走到石亭边缘,看着亭外深沉的夜色。

    “判官一直在看,对吧?”

    天局首脑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让他看。”

    花痴开转过身,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让他看我每一步都怎么走,让他记我每一个习惯,让他觉得自己把我算得透透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像他父亲,又有几分像他自己。

    “等到真正对决的时候,他会发现,他算的,都是我让他算的。”

    天局首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羡慕。

    “你爹说得对。”他轻声道,“慧根是天生的。你和你爹一样,天生就是赌道的人。”

    花痴开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夜色深处。

    在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判官。

    天局。

    开天。

    还有那个十五年前就看见这一切的父亲。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亲抱着他,轻声说:“你爹给你取名痴开,是希望你像他一样,一辈子痴迷赌道,最后开天。”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痴,不是傻,是忘我。

    开,不是赢,是超越。

    而“痴开”这两个字,合在一起,就是父亲留给他的全部——用痴忘我,以我开天。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渐渐淡去的星辰。

    天快亮了。

    而真正的赌局,才刚刚开始。

    石亭外,海风渐起。

    花痴开站在亭边,衣袂被风吹动,猎猎作响。他身后,天局首脑依旧坐在石桌前,看着棋盘上那盘未下完的棋。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走?”天局首脑问。

    花痴开没有回头。

    “等。”

    “等什么?”

    “等判官来找我。”他转过身,看着天局首脑,“他不会让我等太久。”

    天局首脑点点头。

    “那这盘棋……”

    “留着。”花痴开走回石桌前,拈起那枚黑子,“等我赢了判官,再来下完它。”

    他把黑子放回棋盒,对天局首脑抱拳一礼。

    “前辈,多谢今日指点。”

    天局首脑看着他,忽然问:“你不恨我了?”

    花痴开沉默了一瞬。

    “恨过。”他老实承认,“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爹托你照看我娘,你照看了。用一种别人看不懂的方式。”他笑了笑,“这就够了。”

    天局首脑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良久,他挥了挥手。

    “去吧。”

    花痴开转身,向石亭外走去。

    走到亭边,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前辈,我还有个问题。”

    “问。”

    “你叫什么名字?”

    天局首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十五年来,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在天局,他是首脑;在赌坛,他是传说;在花痴开眼里,他是害死父亲的仇人。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叫什么。

    “我叫……”他顿了顿,“谢无涯。”

    谢无涯。

    花痴开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谢前辈。等我赢了判官,请你喝酒。”

    谢无涯笑了笑。

    “好。”

    花痴开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石亭里,只剩下谢无涯一个人,和一盘未下完的棋。

    他低头看着棋盘,看着那枚花痴开放回棋盒的黑子,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师弟,你儿子,比你有意思。”

    夜风吹过,烛火摇曳。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一线鱼肚白。

    天,真的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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