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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续1 死者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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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柳家集出来之后,花痴开走得很慢。

    慢得不像是赶路,倒像是在丈量脚下每一寸土地。小七和沈万金跟在后头,谁也不催他。那晚神秘人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三个人心里,谁也没法装作没听见。

    “二十三个孩子,只是一半。”

    一半。

    还有二十三个。

    花痴开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前面是一条岔路。左边那条通往夜郎府,右边那条通往一座小镇,镇子名叫“黑水镇”。他记得这个名字——屠念山死前说过,他曾经在一个叫黑水镇的地方,见过“天局”的人运送孩子。

    “走右边。”他说。

    小七一愣:“不回夜郎府了?”

    “回。但不是现在。”

    沈万金看着那条路,皱起眉头:“黑水镇?那地方可不干净。我年轻时候路过一次,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花痴开没有回答,已经拐上了右边的路。

    沈万金叹了口气,跟上去。小七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

    黑水镇离柳家集有六十里地,走了一天一夜才到。

    镇子建在两座山之间,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河水是浑的,泛着黑,据说是因为河底有煤矿。镇子因此得名。

    花痴开三人进镇的时候正是黄昏。街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看见他们三个生面孔,都拿眼睛斜着打量。那种眼神,沈万金懂——这地方不欢迎外人。

    “找个地方住下。”花痴开说。

    镇上有两家客栈。一家叫“悦来”,门脸大些,看着也干净;一家叫“平安”,门脸小些,破破烂烂的。花痴开选了平安客栈。

    沈万金不解:“怎么不住那家大的?”

    “大的太招眼。”花痴开说,“咱们是来打听事的,不是来让人记住的。”

    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瘦瘦的,眼睛很亮。她打量了三人一眼,也不多问,收了房钱,就带着他们上楼。

    “晚饭在楼下吃,过时不候。”她说。

    花痴开叫住她:“老板娘,跟你打听个人。”

    老板娘转过身:“什么人?”

    “一个叫屠念山的人,听说过吗?”

    老板娘的眼神变了变。只是一瞬间,但花痴开看见了。

    “没听说过。”她说,转身走了。

    沈万金凑过来:“她认识。”

    花痴开点点头:“我知道。”

    ——

    晚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楼下角落里,要了几个馒头、一盆炖菜、一壶茶。客栈里还有其他几个客人,都是过路的商人模样,吃着饭,聊着天,没人注意他们。

    花痴开慢慢吃着,眼睛却一直在观察。

    老板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拨着算盘,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她在等人。

    等谁?

    吃到一半,门口进来一个人。

    那是个老头,六七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褶子。他进来后也不看别人,径直走到柜台前,和老板娘低声说了几句话。

    老板娘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布包,递给老头。

    老头接过布包,转身要走,眼睛却忽然看向花痴开他们这桌。

    他的目光落在花痴开身上,停住了。

    花痴开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老头忽然转身,快步走出了客栈。

    花痴开放下筷子,站起来就往外走。

    小七和沈万金连忙跟上。

    老头走得不快,可七拐八绕的,尽往小巷子里钻。花痴开三人跟在后面,追了两条街,老头忽然不见了。

    “人呢?”小七四处张望。

    花痴开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一扇门。

    那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的漆都掉了,露出里面灰白的木头。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他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个小院子,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院子尽头是一间矮房,亮着灯。

    老头坐在门口,看着他们进来,也不惊讶。

    “来了?”他说。

    花痴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知道我要来?”

    老头笑了一声,露出一口豁牙:“不知道。可我知道会有人来。屠念山那小子死了,总得有人来收他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递给花痴开。

    “拿着吧。等了三年了,总算等来人。”

    花痴开接过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盼归 亲启”。

    花痴开的手顿了顿。

    盼归。

    屠盼归。

    屠念山的儿子。

    可屠盼归已经死了。

    死了很多年了。

    他抬头看着老头:“这是给屠盼归的。”

    老头点点头:“是。屠念山三年前来这儿,把这封信交给我,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就把信给他儿子。我问他在哪儿,他说不知道。可他让我等着,说总会有人来取的。”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老头笑了笑:“因为你带着他的东西。”

    花痴开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怀里的那三块玉佩。他掏出屠念山那块,递给老头看。

    老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就是这块。屠念山说过,他儿子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你既然有这块,那就是替他儿子来的。”

    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屠盼归死了,他儿子死了,这封信永远也到不了该到的人手里。

    老头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他儿子死了,对吧?”

    花痴开抬起头。

    老头摆摆手:“不用瞒我。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看不出来?你要是他儿子,不会这么平静。你眼里有东西,可那不是儿子看爹的眼神。”

    花痴开沉默着。

    老头又说:“信你拿着吧。不管他儿子在哪儿,这信总得有人看。屠念山那小子,这辈子不容易,总得有人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他说完,站起来,颤颤巍巍地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花痴开站在院子里,看着手里那封信。

    信很薄,薄得像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这里面装的是屠念山这辈子都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

    三个人回到客栈,花痴开坐在床上,盯着那封信。

    沈万金和小七坐在旁边,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花痴开撕开了信封。

    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像是写信的人一边写一边在流泪。

    花痴开开始看。

    “盼归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不在了。

    有些话,爹憋了一辈子,今天写下来,希望你能看见。

    你小时候,爹带你去过桃花林。那年你三岁,刚会走路,在桃树下跑来跑去,追蝴蝶。你娘给你做了个小荷包,绣着两朵桃花,一朵给你,一朵给你妹妹。你妹妹那时候还没出生,你娘说,等她长大了,就给她戴上。

    后来你妹妹出生了,叫念桃。你娘生她的时候大出血,没熬过来。临走前,她拉着我的手说,把两个孩子养大,让他们好好活着。

    我没做到。

    你妹妹三岁那年,被他们带走了。你七岁那年,也被他们带走了。

    爹这辈子,什么都没守住。

    那些年,爹做了很多坏事。杀人,放火,替他们做事。你也许听说过,爹是‘熬煞之王’,赌坛里谁见了都得叫一声爷。可你不知道,爹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愿意做的。

    他们拿你和你妹妹的命要挟我。只要我听话,他们就让你活着。我杀了多少人,就换来你多活一天。

    可你还是死了。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我只知道,三年前有人告诉我,说血池底下那间地牢里,有一具白骨,手里握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盼归’。

    我那时候才知道,我守了二十年的人,早就没了。

    可我还在守。

    我不知道我在守什么。守一个死了的儿子?守一个永远也还不清的债?还是守一个当爹的最后一点念想?

    念桃也死了。我在血池底下找到了她的玉佩。她死的时候还那么小,小得连话都说不全。她一定很害怕,一定一直在喊爹。可我不在。

    我在替他们杀人。

    盼归,爹对不起你。

    对不起你娘。

    对不起念桃。

    也对不起那些被我害死的孩子。

    爹这辈子,没赢过一次。可爹不后悔。只要你们还活着,哪怕只有一天,爹就愿意替他们杀人。哪怕最后知道你们早就死了,爹也不后悔。因为那是爹能做的唯一的事。

    这封信,你可能永远也看不到。可爹还是写了。写了,心里就好受一点。

    爹只希望,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封信,能替爹做一件事。

    血池底下那些孩子,能不能把他们埋了?让他们入土为安,让他们有个家。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爹娘的心头肉。

    就这一件事。

    替爹做了,爹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爹 绝笔”

    信看完了。

    花痴开拿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沈万金和小七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花痴开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黑水镇的夜,黑漆漆的,只有几点灯火。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屠念山为什么杀人。

    屠念山为什么见死不救。

    屠念山为什么在破庙里说那些话。

    屠念山为什么死的时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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