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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血池·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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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屠万仞摇头,“我自己学的。小时候,我们一起被抓进来之前,有个老和尚教过我几句口诀。他说那叫不动明王心经,可以守住本心,不被外魔所侵。后来我练了,可练得太晚了。如果早几年练,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花痴开忽然笑了。

    “那就够了。”

    他走向那口井。

    屠万仞一惊:“你要干什么?”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忽然纵身一跃——

    跳了下去。

    ——

    血池比他想象的更深。

    不是向下坠落,是向下沉。周围是粘稠的液体,温热的,有腥味,还有无数东西在里面游动。那些东西感应到他,疯狂地向他涌来,想要钻进他的身体,想要吞噬他的血肉。

    可它们做不到。

    每一次快要碰到他的时候,那些东西就会被一股力量弹开,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尖叫声里满是愤怒和不甘,却无可奈何。

    花痴开闭着眼睛,任由自己往下沉。

    他在找。

    找那个东西的本体。

    不知道沉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周围安静了。

    那些游动的东西不见了,那粘稠的液体也不见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暗。

    黑暗的中心,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古旧的长袍,头发披散着,几乎垂到腰际。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谁。

    花痴开走过去,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来了。”那个人说。

    他的声音很陌生,又很熟悉。

    花痴开没有回答。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

    花痴开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和屠万仞一模一样的脸。

    可那眼神不对。屠万仞的眼神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这个人的眼神是满的,满满的都是贪婪、欲望、怨恨,还有……

    还有一点恐惧。

    “你不惊讶?”那个人问。

    花痴开摇摇头。

    “你见过我?”

    “没见过。”花痴开说,“但我猜得到。你在这个血池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吞噬了无数人的精血、记忆、灵魂。你见过的人太多了,所以你谁都可以模仿。你选择变成屠万仞的样子,是因为你觉得这样能让我放松警惕。”

    那个人盯着他,眼神变了变。

    “你很聪明。”

    “我不聪明。”花痴开说,“我只是喜欢观察。”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花痴开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你在怕我。”

    那个人的笑容僵住了。

    “你从我一进来就在试探。”花痴开说,“你想知道我是谁,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怕那些蛊虫,想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你越试探,就越害怕。因为你发现,你控制不了我。”

    那个人后退了一步。

    花痴开往前一步。

    “你被封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他说,“你靠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靠控制屠万仞的身体,才能吸收一点外界的精血。你很强,可你也很弱。你强在那些被你吞噬的冤魂,你弱在你没有自己的身体。”

    那个人咬着牙,不说话。

    “屠万仞怕你。”花痴开继续说,“可他怕的不是你,是他自己。他怕自己失控,怕自己杀人,怕自己变成你。可我不一样。我不怕你,也不怕我自己。你知道为什么吗?”

    那个人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因为你动不了我。”花痴开说,“不动明王心经,就是专门对付你这种东西的。你越是想侵入我,就越是会被反弹。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是不是觉得很疼?”

    那个人捂着眼睛,发出一声惨叫。

    花痴开笑了。

    “果然如此。”

    他伸出手。

    那只手穿过虚空,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脖子。

    那个人的脸开始扭曲,从屠万仞的样子变成另一个样子——苍老的,丑陋的,像是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的脸。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只手,可那只手像是铁箍一样,死死地扣着他。

    “你不能杀我!”他尖叫,“你杀了我,屠万仞也会死!我跟他绑在一起!我死他也死!”

    花痴开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人以为他怕了,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不想杀他对吧?你父亲让他活着,就是为了让你来见他,让他告诉你真相。你要是杀了我,他也活不成!你父亲的计划就……”

    他没说完。

    因为花痴开的手继续收紧了。

    “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让他活着吗?”花痴开看着那双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不是为了让他在我面前忏悔。是为了让他看着,他害死的那些人,是怎么被讨回公道的。”

    那个人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不在乎他?”

    “我在乎。”花痴开说,“但我更在乎的是,你这个东西该不该死。”

    他的手猛地一紧。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黑暗里炸开,然后——

    一切都安静了。

    ——

    花痴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井边。

    屠万仞跪在他身边,浑身颤抖。

    “它……它死了?”

    花痴开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抓着那个东西的脖子,现在什么都没有。

    “死了。”他说。

    屠万仞愣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笑。笑着笑着,开始哭。哭着哭着,忽然跪下来,给花痴开磕头。

    “谢谢……谢谢……”

    花痴开没有拦他。

    他站起来,走到井边,往里看了一眼。

    井还是那口井,深不见底。可那翻涌的东西不见了,那心跳声不见了,那哀嚎和呢喃也不见了。只有黑暗,纯粹的黑暗,什么也没有的黑暗。

    “它会变成一口普通的井。”花痴开说,“那些符文还在,阵法还在。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什么都没有。”

    屠万仞点点头,眼泪还在流。

    花痴开转过身,看着他。

    “你还想死吗?”

    屠万仞愣了一下。

    “我……”

    “你弟弟死的时候,让你别难过。”花痴开说,“他说不是你的杀的,是它杀的。现在它死了,你可以活着了。”

    屠万仞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迷茫。

    “活着干什么?”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替你弟弟活着。替他看看他没来得及看的世界。替他吃他没来得及吃的东西。替他活他没来得及活的命。”

    屠万仞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

    “我叫什么?”他问。

    花痴开看着他。

    “我弟弟叫屠万山。”屠万仞说,“我叫屠万仞。这个名字是他给我起的。他说,仞是七尺,万仞就是七万尺。七万尺的山,能挡住所有的风雨。可我没挡住,我让他被风雨吹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叫屠万仞了。”

    花痴开点点头。

    “那你想叫什么?”

    屠万仞想了想。

    “叫屠念山。”他说,“念山的念,山还是那个山。”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

    花痴开从石室出来的时候,沈万金还等在外面。

    看见他出来,沈万金扑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他。

    “你没事?他呢?屠万仞呢?”

    花痴开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屠万仞了。”他说。

    沈万金愣住了。

    “什么?他……他死了?”

    “没有。”花痴开头也不回,“他叫屠念山了。”

    沈万金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花痴开已经走远了。

    他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什么意思?他改名了?他还活着?那他有没有说我弟弟……”

    花痴开停下脚步。

    他想了想,想起屠万仞——不对,屠念山说过的话。那些关于弟弟的话,关于最后一个杀的人的话,关于“不是我”的话。

    他没回头。

    “他说,他弟弟叫屠万山。”

    沈万金愣在原地。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背影,忽然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浑身颤抖。

    很久之后,他才站起来,对着那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

    花痴开回到夜郎府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夜郎七坐在院子里,看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办完了?”

    “办完了。”

    夜郎七点点头,继续喝茶。

    花痴开在他对面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血池里的那个东西死了。”

    夜郎七的手微微一顿。

    “你杀的?”

    “嗯。”

    夜郎七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要是知道了,会高兴的。”

    花痴开喝着茶,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我爹……他是不是早就算好了这一切?”

    夜郎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爹是个赌徒。他这辈子赌过很多局,输过也赢过。可他临死之前赌的那一局,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局。”

    他顿了顿。

    “他赌你会赢。”

    花痴开点点头。

    他抬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透明,像是从来没有过那些黑暗。

    他想,爹,你赌赢了。

    我会替你走下去。

    替你看着这个被你救下来的世界。

    替你守着那些你没能守住的承诺。

    替你——

    成为那个你希望我成为的人。

    远处,太阳升得更高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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