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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续1 血路,天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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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恍惚。

    这个男人,十六年前还是个躲在楼梯拐角的孩子。十六年后,他已经能在万丈深渊之上,踏着黑暗和死亡,一步一步走向仇人。

    这就是仇恨的力量吗?

    还是——

    他不敢多想,咬咬牙,学着花痴开的样子,踏上栈道。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缓慢移动。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沈万金的腿在发抖,后背被冷汗浸透,可他不敢停,不能停。

    他等了十六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现在让他回头?

    除非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那是一座石台,建在栈道的尽头,石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衣,长发披散,面容冷艳得像一尊雕塑。看见两人从黑暗中出现,她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皮。

    “财神。”她说,“你不该来。”

    沈万金在她面前停下脚步,脸色复杂。

    “魅影。”他说,“让开。”

    魅影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沈万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说,“你知道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你还往里闯?”

    沈万金沉默了一下。

    “知道。”他说。

    “那你还来?”

    “必须来。”

    魅影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十六年。”她说,“你在他身上花了十六年,就为了今天?”

    沈万金没有回答。

    魅影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花痴开脸上。

    “你是谁?”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天局’高层的标志,是夜郎七告诉过他的,最难缠的对手之一。

    “你也是被种蛊的?”他忽然问。

    魅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

    “我不是。”她说,“我是养蛊的。”

    花痴开瞳孔微缩。

    “屠万仞的蛊,”魅影继续说,“是我种的。他十岁那年,我亲手把那条虫子放进他心脉里。这么多年,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在这样。我是他唯一记得的人——不是作为母亲,不是作为亲人,是作为‘那个给我种蛊的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花痴开盯着她,忽然问:“你后悔吗?”

    魅影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自嘲。

    “后悔?”她说,“我每天后悔。可后悔有什么用?能把他变回去吗?能让他重新变成那个会哭会笑的孩子吗?”

    她看着花痴开,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来杀他?”她问。

    花痴开没有回答。

    “还是来救他?”

    花痴开还是没有回答。

    魅影看着他,忽然点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

    她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路。

    “进去吧。”

    沈万金愣住了。

    他以为要打一场,以为要拼死一搏,以为——

    “你——”

    “我知道你是谁。”魅影打断他,看着沈万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以为你潜伏得那么好,你以为没人发现你是沈月白的哥哥?可笑。”

    沈万金的脸色变了。

    “那你怎么——”

    “怎么没告发你?”魅影替他说完,“因为我也不想他死。”

    她看着那扇通往深处的门,目光里有一种沈万金从未见过的东西。

    “他是我的第一个宿主。十六年,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忘记自己是谁,看着他变成‘天局’最好用的刀。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最可笑的是——他到现在还叫我‘姑姑’。”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不是因为他记得我是谁。是因为他忘了自己是谁之后,‘姑姑’就成了唯一能叫出口的词。”

    花痴开和沈万金沉默着。

    魅影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花痴开。

    “他在最里面。”她说,“那扇门后面,有一条通道,尽头就是血池。他现在被锁在血池旁边的石室里,等着三天后被送进去。这三天,他会越来越虚弱,越来越不像人。到第三天夜里,他就会彻底变成活尸,被投入血池,成为养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要救他,只有今天和明天。后天——晚了。”

    花痴开点点头。

    “谢谢。”

    他迈步向那扇门走去。

    沈万金跟在他身后,走到魅影身边时,忽然停下来。

    “你为什么——”

    “别问。”魅影打断他,“进去吧。再问,我可能会后悔。”

    沈万金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大步向那扇门走去。

    身后,魅影的声音轻轻飘来:

    “告诉他......‘姑姑’对不起他。”

    沈万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低沉的吼声,像是什么被困住的野兽。

    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心悸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痛苦,是——

    空洞。

    彻彻底底的,空洞。

    花痴开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沈万金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池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血。

    成千上万人的血。

    而在血池旁边,有一个铁笼,笼中锁着一个人。

    他蜷缩在笼子角落里,浑身颤抖,嘴里发出那种空洞的吼声。他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嵌在石壁里,一动就哗啦啦响。

    “月白......”

    沈万金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笼中的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让花痴开的心狠狠抽紧。

    那不是人的眼睛。

    是野兽的。

    空洞、麻木、没有任何情绪。看着他的时候,就像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可是——

    可是在那空洞的最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一闪而过。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谁......”

    笼中的人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刺耳,难听,可偏偏还带着一丝人味。

    “谁......叫我?”

    沈万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向铁笼走去,走到笼子跟前,蹲下来,和笼中的人平视。

    “月白,”他说,“是我。哥。”

    笼中的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哥......”他重复着这个字,像是在努力理解它的意思,“什么......是哥?”

    沈万金的嘴唇在发抖,可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哥就是......”他想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解释,“就是小时候和你一起玩的人。你记得吗?小时候,你总是跟在哥后面跑,总是喊着‘哥等等我’。有一次你摔倒了,膝盖磕破了,哭得好厉害,是哥把你背回家的。”

    笼中的人听着,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一点东西。

    不是记忆,是迷惑。

    “我......不记得。”

    “没关系。”沈万金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不记得没关系。哥记得就行。”

    他伸出手,穿过铁笼的缝隙,想去摸弟弟的脸。

    可他的手刚伸进去,笼中的人就猛地往后一缩,缩到笼子最深处,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别碰我!”他吼道,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愤怒,“会死!碰我的人,都会死!”

    沈万金的手僵在半空中。

    花痴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血蛊宿主,不是不想靠近人,是不敢。

    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产生一点感情,血蛊就会发作得更厉害,让他们更痛苦。久而久之,他们学会了远离一切,学会了把自己封闭起来,学会了——变成野兽。

    因为做野兽,比做人,轻松得多。

    他走上前,在沈万金身边蹲下。

    “屠万仞。”他叫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笼中的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你......”他说,“我见过你。”

    花痴开心头一震。

    “在哪里?”

    笼中的人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十六年前......”他慢慢说,“有一户人家......有个人......拿着刀......我杀了他......你在......你在角落里......看着我......”

    花痴开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他父亲死的那晚。

    那是他躲在楼梯拐角暗格里,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的那晚。

    这个人,记得。

    “你记得我父亲?”他的声音沙哑。

    笼中的人点点头。

    “记得......那个人......是我杀的......你恨我吗?”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句:

    “我恨的是屠万仞,不是你。”

    笼中的人愣住了。

    “屠万仞......是谁?”

    “是你变成的那个人。”花痴开看着他的眼睛,“可你不是屠万仞。你是沈月白。是沈万金的弟弟。是十六年前被人种了蛊虫,不得不变成杀人机器的可怜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现在来,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把你从那个该死的屠万仞手里——救出来。”

    笼中的人看着他,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那是十六年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不是命令,不是威胁,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是——

    是把他当成人。

    “救......我?”他的声音颤抖着,“救......一个杀过很多人的人?”

    “杀过很多人的是屠万仞。”花痴开重复道,“不是你。”

    笼中的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短,短到几乎看不清。可在那笑容里,花痴开看见了一个十岁孩子的影子——那个跟在哥哥后面跑,喊着“哥等等我”,摔倒了会哭,磕破了膝盖会喊疼的孩子。

    “谢谢......”他轻轻说,“谢谢你......还记得我......”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吼声。那吼声不像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咬的野兽。

    沈万金大惊失色,扑到笼子边上:“月白!月白你怎么了!”

    “走......”笼中的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快走......它......它醒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忽然变成了血红色。

    空洞的、麻木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血红色。

    他抬起头,看着笼外的两个人。

    那不是沈月白在看他们。

    那是——

    血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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