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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永夜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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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脸色大变,急忙回剑格挡,但已慢了一步。乌木杖擦着他肋骨刺过,虽未重伤,却让他招式一滞。

    就这一滞,夜郎七已抓住机会,杖头一转,击中他手腕!

    “铛啷”一声,长剑落地。黑衣人闷哼后退,眼中满是惊疑——他那套剑法的唯一破绽,就在左肋第三根肋骨下三寸,此事连他自己都常常忽略,这少年如何得知?

    花痴开当然知道。

    在与黑衣人交手的那几招中,他已用上了赌术中的“观微”之术——通过对手最细微的动作、呼吸、眼神变化,推测其功法运行轨迹,找出破绽。这是“千算”的另一种运用,只不过这次算的不是牌面,是人。

    “撤!”为首黑衣人见事不可为,低喝一声,五人同时抛下***。

    “砰!”

    浓烟弥漫,待烟雾散去,五人已不见踪影。

    “穷寇莫追。”夜郎七阻止了想追击的阿蛮,“永夜赌城是他们的地盘,必有埋伏。我们速离此地。”

    四人不敢耽搁,继续在屋顶飞掠。一刻钟后,终于看到了赌城的边缘——那是一道十丈高的城墙,墙外便是茫茫群山。

    然而城墙下,已有人在等他们。

    不是杀手,而是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八名侍从,每两人抬着一顶软轿。

    “花公子,夜郎先生,菊夫人。”中年人拱手行礼,笑容温和,“在下‘天局’财神麾下执事,奉判官大人之命,特来相送。”

    夜郎七眯起眼:“判官?”

    “正是。”执事侧身,指向四顶软轿,“判官大人说,赌约既了,便该有始有终。四位贵客若从正门离去,恐有不识相的人叨扰。故命在下备轿,送四位从密道出城,直通山下官道。”

    花痴开与夜郎七对视一眼。

    判官此举,看似好意,但焉知不是另一重陷阱?

    “若我们不愿坐轿呢?”花痴开问。

    执事笑容不变:“那在下只好如实回禀判官大人,说四位贵客…不信‘天局’之诺。届时赌城四门封闭,全城搜捕,恐怕会伤了和气。”

    这是软硬兼施。

    夜郎七沉吟片刻,低声道:“判官此人虽手段狠辣,但赌品尚可。既已认输,应不会再使阴招。况且…”他看了看花痴开胸口的伤势,“痴开需要疗伤,硬闯恐生变数。”

    花痴开点头:“那就劳烦执事了。”

    四人各上一轿。软轿内部宽敞舒适,铺着厚绒垫,还有小几,上置茶水点心。轿帘放下,八名侍从抬起轿子,步履平稳,竟无丝毫颠簸。

    轿中,花痴开盘膝调息,运功疗伤。黑衣人的阴寒指力虽被他以“熬煞”硬抗下来,但仍残留在经脉中,需尽快驱除。

    约莫半个时辰后,轿子停下。

    轿帘掀开,执事恭敬道:“四位,已出赌城。前方三里便是官道,车马已备好。判官大人还有一言相赠。”

    “请讲。”

    “判官大人说:‘忘忧岛之约,望花公子三思。岛上有他想知道的一切,但亦有他承受不起的真相。若执意前往,三个月后的月圆之夜,岛外十里‘迷雾滩’,自有舟楫相接。’”

    花痴开抱拳:“多谢。也请转告判官大人,三个月后,花某必赴约。”

    执事深深看了他一眼,率众离去。

    四辆马车早已等候在路边,车夫皆是沉默寡言的黑衣人,见他们出来,只躬身一礼,便驾车上路。

    马车上,菊英娥为花痴开重新包扎伤口,泪水止不住地流:“痴儿,那忘忧岛…我们非去不可吗?”

    花痴开握住母亲的手:“娘,二十年的谜团,只差最后一块拼图。‘天机’是当年‘国运局’的主持者,也是父亲受邀的引荐人。他一定知道更多内情,甚至可能知道…父亲遇害时,还有哪些人在场。”

    夜郎七叹道:“但‘忘忧岛’确非善地。传闻那里是‘天局’退隐高手的禁地,有进无出。判官特意提醒,恐怕不是危言耸听。”

    “我知道。”花痴开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但有些路,明知是死路,也要走。”

    他顿了顿,轻声道:“师父,娘,你们不必陪我涉险。‘影煞’的名单已到手,你们可先去追查那三个活口,为父亲报仇。忘忧岛,我一人去便可。”

    “痴开哥哥!”小七急道,“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起的!”

    阿蛮也重重拍胸脯:“就是!要死一起死!”

    菊英娥泪眼婆娑,却坚定地摇头:“痴儿,二十年前娘没能护住你爹,二十年后,娘绝不会让你独自赴险。你去哪,娘去哪。”

    夜郎七沉默良久,缓缓道:“二十年前,我答应千手兄两件事:一是将你培养成人,二是助你查明真相。第一件,我做到了;第二件,尚未完成。痴开,你既叫我一声师父,那师父的路,就该陪你走完。”

    花痴开看着眼前三人,喉头哽咽,最终只深深一揖:“多谢。”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影煞”杀手中,最近一人的藏身之处。

    而在他们身后的永夜赌城,“天枢塔”顶层。

    “天枢”判官站在窗前,望着远去的马车,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棋子。

    他身后,财神、魅影、阎罗三大高层肃立。

    “判官,就这么放他们走?”财神声音低沉,“花痴开此子,潜力惊人,若放任成长,恐成‘天局’大患。”

    判官没有回头:“你可知,为何‘天局’能在赌坛屹立百年不倒?”

    “请判官示下。”

    “因为我们守规矩。”判官缓缓道,“赌桌上的规矩,江湖上的规矩,还有…做人的规矩。花千手之事,‘天局’确有亏欠。今日花痴开以赌术堂堂正正赢了我,按规矩,就该放他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况且,你们真以为,我是白白输给他的?”

    魅影若有所思:“判官的意思是…”

    “七情丹的熬炼,屋顶一战的心得,还有…”判官顿了顿,“我故意透露‘天机’师兄的下落,引他去忘忧岛。”

    阎罗皱眉:“忘忧岛乃禁地,他若死在那里…”

    “他若死在那里,那是他命该如此。”判官淡淡道,“但他若能闯过‘生死九关’,见到‘天机’师兄…那就有趣了。”

    他将黑棋子按在棋盘上,正落在“天元”之位。

    “二十年前的那局棋,尚未下完。如今棋子已齐,该收官了。”

    窗外,永夜赌城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真正的赌局,早已超越了这座城,超越了赌术,甚至超越了生死。

    那是关于道义、关于传承、关于一代人与另一代人之间,无法言说的宿命之局。

    马车消失在夜色尽头。

    新的征途,已经开始。

    (第四四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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