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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书海问剑,万卷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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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门”、“沉江”、“失踪”、“疯癫”。粗略估算,至少三百人。

    而这些人的共同点,都曾在赌桌上赢过天局,或公开反对过天局的规则。

    花痴开一页页翻下去。

    他看到有些名字很熟悉——是他在游历时听说过的地方赌王,据说因为一场豪赌倾家荡产,最后不知所踪。

    他看到有些名字很陌生——可能是普通的赌徒,只是在错误的时间,赢了不该赢的人。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名字:花千手。

    注脚只有两个字:“殉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与前面不同,显然是后来添加的:

    “此人不同。杀之,吾半生不安。然赌坛欲立新规,旧神必须陨落。此为大局,无关私怨。”

    落款:公孙无名。

    花痴开的手指在“殉道”两个字上摩挲,久久不动。

    原来父亲在公孙无名心中,竟有这样的分量。不是敌人,不是障碍,而是...必须被清除的“旧神”。

    他继续翻阅其他卷宗。

    《赌术禁法·损阳篇》——记载各种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的赌术,赢一局,折寿一年。

    《人心操控术》——如何利用恐惧、贪婪、虚荣,让对手在赌桌上自行崩溃。

    《赌场黑账样本》——天局旗下赌场如何做假账、洗黑钱、逃税漏税。

    每一卷,都触目惊心。

    当花痴开翻开最后一卷《开天局秘辛》时,外面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但他没有停下。

    这卷书记载了前七次开天局不为人知的细节。比如第三次开天局,胜者其实是靠收买见证人作弊取胜;第五次,输家在赌局结束后当场自刎,血溅三尺;第七次,也就是墨非子那场,双方在“心赌”环节都动用了秘药,以致战后双双大病三年。

    其中有一段记载,让花痴开格外留意:

    “开天局之心赌,实为熬煞之极境。赌者需入‘无间幻境’,直面平生最大恐惧、最深执念、最痛遗憾。能破幻而出者,心如磐石;不能者,永困心魔,形同废人。历代开天局,败于此关者十之七八。”

    无间幻境。

    花痴开合上书,闭上眼睛。

    他的最大恐惧是什么?是父亲惨死的画面?是母亲被掳走的无助?还是自己可能重蹈覆辙的预感?

    最深执念?当然是复仇。

    最痛遗憾?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没能早些救出母亲。

    这些,他都要一一面对,一一破除。

    走出禁书区时,天已蒙蒙亮。

    花痴开在铁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夜郎七找来。

    “看到了?”夜郎七问。

    “看到了。”花痴开答,“原来赌坛比我想象的更黑暗。”

    “后悔入此道吗?”

    花痴开摇头:“不后悔。正因为黑暗,才需要有人提着灯走下去。父亲想当那盏灯,他失败了。现在,轮到我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花痴开的训练进入新阶段。

    他不再局限于赌术。上午读史书兵法,下午练武强身,晚上与夜郎七进行心理博弈。每隔三日,公孙无名会派人送来一道“考题”——有时是复杂的算术谜题,有时是模拟的赌局残局,有时甚至是一盘围棋。

    花痴开来者不拒。

    他的进步肉眼可见。骰子出手,想几点就几点;牌九过手,能摸出每一张的花色点数;心算速度,已不输算盘高手。

    但夜郎七知道,这些只是皮毛。

    真正的考验,在腊月初八。

    距离赌局还有半个月时,公孙无名亲自来到听雪轩。

    他带来了一副棋。

    “最后一课。”公孙无名在梅树下摆开棋盘,“你我下三局棋。不赌金银,只论道理。”

    第一局,公孙无名执黑先行,攻势凌厉,步步紧逼。花痴开沉稳应对,中盘时抓住对方一个破绽,反败为胜。

    “这一局,教你何谓‘势’。”公孙无名收子,“赌桌如战场,顺势而为,事半功倍;逆势硬抗,自取灭亡。”

    第二局,公孙无名改变策略,稳扎稳打,诱敌深入。花痴开急于求成,落入陷阱,最终以半目之差落败。

    “这一局,教你何谓‘忍’。”公孙无名道,“该进则进,该退则退。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赌桌上最忌讳的,就是被情绪左右判断。”

    第三局,双方势均力敌,棋至中盘,陷入僵局。足足下了三个时辰,最终以和棋告终。

    “这一局,教你何谓‘和’。”公孙无名看着棋盘,“世间并非所有事都非黑即白,非胜即负。有时候,和局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落梅:“花痴开,你父亲当年输就输在太执着于‘胜’。他想要一个绝对公平的赌坛,但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公平。”

    “所以就要容忍不公平?”花痴开问。

    “不,是要在承认不公平的前提下,寻找相对的平衡。”公孙无名望向远处黄金城的灯火,“天局掌控赌坛二十年,确实有人因此家破人亡。但如果没有天局,会有更多人死于无序的厮杀。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腊月初八,我会全力以赴。不是想赢你,是想看看,花千手的儿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梅树下,花痴开独自坐了许久。

    直到小七来唤他用晚饭。

    “痴开哥,你觉得公孙无名是个怎样的人?”吃饭时,小七忍不住问。

    花痴开放下筷子,想了想:“是个...清醒的坏人。他知道自己在作恶,也知道这恶必要,所以做得心安理得。”

    “那你会成为他那样的人吗?”阿蛮问。

    “不会。”花痴开坚定道,“我会用他的方式赢他,然后用我父亲的方式,做我认为对的事。”

    夜郎七笑了:“这才是我教出来的徒弟。”

    夜深人静,花痴开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他想起禁书区里那些名字,想起父亲信中的话,想起这三个月的苦读苦练。

    腊月初八,开天局。

    赌过去,赌未来,赌生死,赌道义。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将“千手观音”与“不动明王心经”的心法默念一遍又一遍。

    窗外,黄金城依旧灯火通明。

    这座用欲望堆砌的城池,即将见证一场可能改变整个赌坛命运的赌局。

    而赌桌的两端,一端是掌控二十年的枭雄,一端是背负血仇的青年。

    棋子已落,赌局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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