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默许司马空和屠万仞对他下手,确实是我的错。我低估了他们的狠毒,也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他顿了顿:“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的后人。不是想灭口,而是想看看,花千手的儿子,会成长为什么样子。”
“现在你看到了。”花痴开说,“我要复仇。”
“对谁复仇?”公孙无名问,“司马空和屠万仞已经死了。对我?可你父亲的死,我并非主谋。对天局?可天局旗下数万伙计,大多只是混口饭吃。你要把他们全杀光?”
花痴开语塞。
这一路上,他想过无数次复仇的场景。手刃仇人,血债血偿。可当仇人的头颅真的摆在面前,当首脑坦诚相待,他忽然发现,“复仇”这两个字,变得空洞而迷茫。
“痴开,”夜郎七忽然开口,“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吗?”
花痴开转头看他。
“赌桌之上,最重要的不是赢,而是知道为什么而赌。”夜郎七缓缓道,“你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复仇。但复仇之后呢?杀了公孙无名,毁了天局,然后呢?赌坛会变得更好?还是更乱?”
公孙无名赞许地看了夜郎七一眼:“夜郎先生教得好。”
他再次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花痴开,我们赌一局吧。”公孙无名说,“就用你最擅长的方式,解决我们之间所有的恩怨。”
“赌什么?”
“赌未来。”公孙无名指向沙盘,“如果你赢了,天局解散,黄金城归你,我这条命也归你。从今往后,你想怎么整顿赌坛,我绝不干涉。”
“如果我输了呢?”
“如果你输了,”公孙无名看着他,“就接任天局首脑之位。用你的方式,来证明你父亲是对的——证明赌坛可以清明,赌徒可以自律,赌博可以变成一件...不那么肮脏的事。”
花痴开愣住。
这个赌约,出乎所有人意料。
“你不怕我接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毁掉天局?”他问。
“怕,所以我不会轻易让你赢。”公孙无名笑了,“但如果你真赢了,那就说明你比我强。强者做任何决定,弱者都只能接受。这是赌坛千百年来不变的铁律。”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枚玉质筹码:“赌局形式你来定,时间地点你来选。但我有一个条件——必须是‘开天局’。”
开天局。
赌坛最高规格的赌局,需有三位以上赌神级人物见证,赌注需涉及江山社稷或人命关天,赌法需穷尽赌术之极,胜负需天地可鉴。
上一次开天局,还是五十年前,赌神墨非子与西域赌王对决,赌注是西域十三国的通商权。
“好。”花痴开深吸一口气,“就开天局。”
公孙无名眼中闪过欣赏:“不愧是花千手的儿子。那么,你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三个月。”
“地点?”
花痴开环视金殿:“就在这里。黄金城,天局总坛,天下赌徒心中的圣地。我要在这里,终结一切。”
“见证人呢?”
“赌神墨非子尚在人世,可请其一。”夜郎七开口道,“花夜国皇帝,可请其二。至于第三位...”
“我推荐一个人。”公孙无名说,“南海赌仙,云梦泽。他隐居南海三十年,从未踏足赌坛,与各方都无恩怨,最为公正。”
花痴开看向夜郎七,后者微微点头。
“那就这三人。”花痴开道,“三月之后,腊月初八,黄金城金殿,开天局。”
“一言为定。”公孙无名将玉质筹码抛给花痴开,“这枚‘千金一诺’,是我当年与你父亲对赌时用的信物。现在给你,算是...一点纪念。”
花痴开接过筹码。温润的玉石触手生凉,上面刻着四个古篆:一诺千金。
“这三个月,你和你的同伴可以住在黄金城。”公孙无名说,“我会开放所有藏书阁、训练场,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既然要赌,就要赌得公平,赌得尽兴。”
他拍了拍手。
金殿侧门打开,十二名白衣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房牌、钥匙、地图。
“带客人去‘听雪轩’休息。”公孙无名吩咐。
侍女领命。
花痴开等人跟着侍女离开金殿。走出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公孙无名还站在沙盘前,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穹顶的星斗图。素白的背影在金光璀璨的大殿中,竟显得有些孤独。
“痴开哥,你真信他?”小七压低声音问。
“信不信不重要。”花痴开握紧手中的玉筹码,“重要的是,三个月后,我要赢。”
他们穿过长长的黄金走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中种满梅花,虽未到花期,但枝干苍劲,别有一番韵味。
听雪轩。
牌匾上的字迹清秀飘逸,与黄金城的奢靡格格不入。
“这里是先生平日读书静思的地方。”领路的侍女轻声解释,“他说,各位是贵客,当以此处相待。”
她推开轩门,里面是简单的竹制家具,满架书籍,一炉清香。
“若有需要,摇此铃即可。”侍女放下一个铜铃,躬身退去。
众人安顿下来。
菊英娥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梅树,久久不语。
“娘,你在想什么?”花痴开问。
“想你父亲。”菊英娥轻声道,“如果他还在,看到今日这一幕,会作何感想?他一生追求的公平,竟然要由他的儿子,用一场赌局来实现...”
花痴开在她身边坐下:“娘,你觉得公孙无名的话,有几分真?”
“七分真,三分保留。”夜郎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古籍,“他确实欣赏你父亲,也确实与司马空、屠万仞不是一路人。但他掌控天局二十年,手中沾染的血腥不会少。有些事,不是理念不同就能洗白的。”
他将古籍放在桌上:“这是黄金城藏书阁的目录。接下来三个月,我们要做的事很多。”
花痴开翻开目录,眼中闪过坚定。
“三个月,”他说,“足够我准备好一切。”
窗外,黄金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将这座建立在欲望之上的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一场注定载入赌坛史册的对决,就此拉开序幕。
腊月初八,开天局。
赌注是过去,也是未来。
是一诺千金,也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