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兽口中检测到了丰饶命途的波动。先是一段断崖式的下跌——”
银狼猛地抬起头来:“阿刃他……”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不敢问出口。
阮·梅摇了摇头:“接着又呈现指数级回升。波动的形态不像是命途行者引发,更像被更高位的意志重新确认了某种……许可。通俗地说——药师垂下了视线。”
崖边安静了一瞬。只有风从海面上掠过的声音,带着细碎的花瓣摩擦声。
银狼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瞬,又缓慢地平复下去。
她没有说话,但那只攥着膝头布料的手指松开了,指节上的泛白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阮·梅指尖在光屏上又划了一下,调出了另一组数据:“至于你同伴的状况,由于贪饕兽口内部的环境极为特殊,常规的侦测手段无法进入进行近距离观测。不过我此前在团子的体内植入过一组生命体征侦测装置。”
她顿了顿,指尖在光屏上又点了一下,一段波形图在屏幕中央展开,线条的跳动频率异常稳定:“它的生命体征一切平稳。也许你可以寄希望于它能把你的同伴带出来。”
银狼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追问:“真的没问题?”
“从数据上看,非常平稳。”阮·梅调出一张图谱,“关于团子的基因方案,我这里有一份备份,也许能解释它为何能承受这样极限的环境。”
她说着,指尖在光屏上划拉了一下,切换到另一个页面。
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组合在屏幕上铺展开来,排列方式极其奔放,显然不是出自她或黑塔这种力求严谨的手笔。
银狼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像被人用砂纸狠狠搓了一遍。
她越看越觉得自己的三观在碎裂,那些基因片段之间的匹配程度低得令人发指,有些链段甚至连基本的碱基互补都不符合。
任何稍微懂点生物学常识的人看到这张图谱怕不是都要心肌梗死。
银狼的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后努力维持平静的虚浮:“这……这是什么玩意?这基因方案是认真的吗?这搭配能活?能活??不得当场胎死腹中?”
她伸手指着屏幕上某一段序列,手指在空中抖了抖:“这一段……这一段我虽然不是搞生命科学的,但我能感觉到它在嘲笑我的智商……”
阮·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这一段确实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命科学常识。”
银狼的声音终于没能忍住拔高了:“那你——?!”
“这是贾昇搭搭配的。”阮·梅的语气平静。
银狼那句“是不是疯了”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硬生生拐了个弯,咽了回去。
她缓缓偏过头,用一种“我不该问的”的眼神看向贾昇。
贾昇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冲她咧嘴一笑:“怎么了?被我的天才智慧震撼了?”
“…………”银狼决定不接这个话茬,转而看向阮·梅:“所以……团子到底是什么?”
阮·梅将光屏切换到另一个页面,上面显示的是一组更加详尽的构造分析图谱。
“在制造团子时,除了我最初在配方里加入了带有欢愉与丰饶力量的真蛰虫样本,贾昇又在后续的培养中添加了部分古兽的遗骸。按照常理,这种程度的基因嵌合根本不可能成功。”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贾昇身上,嘴角那抹弧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温和。
“但在贾昇能力的影响下,它活了下来。而这种基因与命途的组合赋予了它一种极为特殊的位格,让它更贴近曾经未被阿哈偷走味觉前的——贪饕。”
银狼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终只是一脸生无可恋地坐了回去。
贾昇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习惯了就好。”
银狼甩开他的手:“我习惯不了一点。”
星听到这里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来:“你意思是……”
阮·梅合上工具箱,站起身来:“即使力量上仍有欠缺,但在位格上,团子已经远超这具沉眠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贪饕兽蜕。只需要弥补力量上的不足,它有极大概率能够彻底吸收这具贪饕兽蜕。”
星表情十分微妙:“那不巧了,倏忽可就在下面。”
她顿了顿,“而且按照下面那动静来判断,他大概率可能八成没准也许……已经被团子啃了。这力量算不算补上了?”
阮·梅微微摇头:“毕竟是星神的遗蜕,即便已经死去,也不是单凭一位令使就能撼动的。”
星敲了下掌心:“换句话说,光靠啃掉一个丰饶令使还不够?还得再吃点别的?”
阮·梅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贾昇摸着下巴,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重大问题。
过了片刻,他忽然开口:“那换个思路呗。如果没法让友方变得更强,那削弱对面不就行了?”
星偏过头看他:“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这叫策略性削弱。”贾昇理直气壮,“打个比方,就相当于两个人碰到一头熊,你不需要跑得比熊快,只需要跑得比另一个人快就行了。”
星看着他:“你的道德底线……真的令我觉得堪忧。”
银狼转过头来,就看到贾昇已经蹲下身,开始从随身的那顶蓝色尖顶帽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几口大小不一的锅,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然后是几包看不出原材料的袋子,还有几只玻璃瓶,瓶身上贴着诡异的标签。
银狼的声音带着几分警惕:“……你要给贪饕下毒?”
“诶,怎么能叫下毒呢。”贾昇摆了摆手,表情认真得不行,“这叫改善伙食。你看这兽蜕睡了这么多年,天可怜见的,好不容易有人来探望了,总得吃点好的吧?”
银狼盯着他那副认真摆锅的架势,又看了看旁边放稳的最大一口锅上。
“……我觉得这兽口今天怕是要有第一次消化不良了。”
贾昇开始往锅里倒水:“怎么会,我的厨艺向来很值得信赖。保证祂一口下去就飘飘欲仙。”
星勾着银狼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划重点,他说的是厨艺,而不是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