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游走。
对李秋水的恨意刻入骨髓,那贱人毁了她的一生,夺了她在意的一切,若有机会手刃仇敌,哪怕付出代价也值。
可对陈湛的忌惮同样如影随形,当年那一掌的剧痛、今日被轻易碾压的屈辱,都在提醒她眼前这人的恐怖。
她缓了缓气息,沉声开口:“你为何要帮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什么?”
陈湛收起折扇,目光扫过谷外远方:“本来你们逍遥派的私事,我懒得插手。你杀些江湖闲杂人等,与我无关。但李秋水不同,西夏与大宋世代为仇,她暗中勾结西夏一品堂,多次潜入大宋境内滋事,搅乱江湖秩序,更牵扯朝堂纷争。”
他顿了顿,眼神添了几分冷意:“我要对西夏动兵,扫清边境隐患,李秋水这颗钉子,必须先拔了。”
这话半真半假,诛灭李秋水是目的之一,但还不止于此。
巫行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被梅兰竹菊搀扶着勉强站直身体,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好!只要能杀李秋水那贱人,被你利用又何妨!”
话音刚落,陈湛身影骤然闪动,快到只剩一道青衫残影。
不等梅兰竹菊反应,他已站在巫行云面前,并指成剑,指尖泛着淡金色气血,精准点在她眉心。
一道温热却霸道的气血顺着眉心钻入体内,游走于经脉之间,似是禁锢,又似是标记。
巫行云浑身一僵,想运功抵抗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气血在体内扎根。
“血符种下,童姥也不必挣扎了。”
“在大理再待几日,养好了伤,随我前往西夏。”
陈湛收回手指,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吩咐,说完,又对身后的白露道:“把灵鹫宫那几人放了。”
“是,师父。”
白露应声,转身去释放被关押的符敏仪与余婆婆。
陈湛带着霜降、谷雨率先往谷内走去,留下巫行云与梅兰竹菊四人在原地。
巫行云站在原地踌躇片刻,体内那道气血如跗骨之蛆,让她不敢轻易脱身,最终只能咬咬牙,带着弟子跟了上去。
符敏仪与余婆婆刚被放出,便看到自家尊主竟恭顺地跟在陈湛身后,哪里还有半分天山童姥的嚣张。
两人心头一震,原本还想反抗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乖乖跟着进入谷中。
万劫谷内顿时多了灵鹫宫一行人,这些人都慑于陈湛的威压,巫行云见状,干脆抬手解印,几道真气打出,落在谷口三十六洞众人身上。
那些人身上被生死符折磨的痛苦骤然消散,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跪地叩拜,对着陈湛与巫行云连连道谢。
生死符困扰他们多年,如今得以解脱,这份恩情刻骨铭心。
待众人退去,谷内归于安静,巫行云才走到陈湛面前,沉声道:“当年你闯我灵鹫宫,反复追问我师父逍遥子的旧事,究竟是何用意?”
这个疑问在她心头压了十几年,今日总算有机会问清楚。
陈湛靠在石桌旁,重新打开折扇轻摇,语气随意:“没什么,只是好奇。”
“好奇?仅此而已?”
巫行云皱眉,显然不信。
“难道你不好奇上个时代的高手?”
陈湛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逍遥子、慕容龙城、段思平、赵匡胤,这些人的武功,比当下顶尖高手高出不止一筹。逍遥子只留下几门功法,便教出你、李秋水、无崖子三个顶尖人物,那他本人的实力,该到何种境界?”
他语速渐快,将心中淤积的疑惑一一抛出:“逍遥子或许自诩与世无争,不愿掺和天下纷争。可段思平手握大理基业,慕容龙城是鲜卑皇族后裔,两人都有兵有人,却偏偏屈居在赵匡胤一杆龙头棍之下,甘心俯首称臣。”
“是赵匡胤功高盖世,真能以一己之力镇压天下高手?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更奇怪的是,为何百多年过去,江湖武功竟退步到这般境地?”
“逍遥派、大理段氏、姑苏慕容氏,武功传承都算齐全,后人即便做不到推陈出新,也不该一代不如一代,连前人的境界都难以企及。”
陈湛看向巫行云,语气带着几分探寻,“你活了九十年,见惯了江湖起落,就从没思考过这些问题?”
这番话让巫行云僵在原地。
霜降、谷雨与白露也围在一旁,也都陷入沉思。
陈湛所言句句在理。
如今大宋兵强马壮,能与西夏、辽国三分天下,可大宋初建时,国力远不及今日。
反观江湖,当年那批高手层出不穷,个个能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却偏偏都对赵匡胤服服帖帖。
段思平创建大理,慕容龙城一心复辟,两人皆非甘于人下之辈,没道理凭空放弃争夺天下的机会。
更诡异的是,翻遍史书典籍,竟找不到赵匡胤与段思平、慕容龙城的任何交手记录,仿佛三人从未有过交集。
大理一直守着西南边陲,从不主动扩张。
姑苏慕容氏则在江南潜伏,虽暗中积蓄力量,却始终不敢明目张胆起兵。
巫行云缓过神来,脸色复杂地摇了摇头:“本座一生都在与李秋水争斗,心思全放在报仇上,从未想过这些。你今日一提,倒真让人觉得蹊跷。”
她活了近百年,见证了江湖从鼎盛到平缓的变化,却从未深究过根源。
陈湛又道:“所以,我才会问你,逍遥子生前的一些事。”
巫行云回忆片刻,说道:“师父只教导我们几年,当时我十六岁,无崖子十四岁,李秋水八岁,我们当时在南疆地界一座山上的道观修行。”
“他走前留下一些典籍,并未多说什么。”
“应该是这里吧?”
陈湛拿出一幅图,图中几笔勾勒,画出一座山的模样。
巫行云看了看,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道:“有些相似,当年师父送我们离开山中之后,多年后再去寻找过,却没有找到。”
陈湛点点头,没在这件事上纠缠。
“明天去天龙寺,童姥若是不愿意去,可以先行出发前往西夏,放心,血符短时间不会发作。”
“好,那边西夏皇宫见!”
巫行云也知道,陈湛这个人不可能欺骗她,也不多说,带人离开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