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的身体和精神,舍我其谁,天下我有。”
朱翊钧兴奋不已,声音很大,已经传到殿外,徐龙和沈通听着,有些无奈。
两人对视一眼。
心中都觉得,陛下这是又被游方道士狂骗了。
不过好在,这种游方道士也不敢拿皇帝如何,不然走不出这个皇宫大内。
朱翊钧反复摩挲着自己的手臂,感受着体内涌动的气力,又抬手抚过鬓角的发丝,触到的多是顺滑的黑发,先前的老态全然消散。
这份极致的蜕变让他兴奋不已,原地踱了两步,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一旁神色淡定、嘴角噙着浅淡笑意的陈湛。
眼中满是赞许与信服,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急切:
“道君果然说到做到,这份神通,真乃仙家手段!朕日后还要多仰仗道君,道君便在宫内住下吧,今夜朕要与道君秉烛夜谈,共襄天下大事。”
“对,朕要封道君为国师,日后给朕出谋划策,一年平辽东!”
朱翊钧既然见了陈湛的仙家手段,自然对一年平辽东有十足信心。
陈湛闻言轻笑,缓缓摇头:“住下倒是不必。陛下如今身体复原,想平辽东,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筹银吧。”
“筹银?”
朱翊钧脸上的兴奋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
他猛地想起,前些日子为了讨好梦中仙道,自己接连下了三道罪己诏,为张居正与戚家军平反昭雪,当时许诺的阵亡将士抚恤金,至今还没发下去。
这份承诺本是他求仙问道的投名状,如今仙道“显灵”,身体也已痊愈,可这抚恤金的事,却成了烫手山芋。
他轻叹一声,面露难色
国库里早已空空如也,连日常运转都捉襟见肘,哪还有余钱支付巨额抚恤金?
唯有自己的皇帝私库还存着些银两,可那点积蓄,相较于数万阵亡将士的抚恤所需,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陈湛自然知道老皇帝手上确实没银子,但国库没银子,却有人有。
“陛下觉得,这些年来大明朝的赋税如何?”
“额,赋税缴纳没问题,朕虽不上朝,但三省六部的折子都看了,各地缴纳齐全,只辽东之地收不上来,因为多被后金贼子肆虐,也没办法。”
朱翊钧也不是暴君,知道辽东有难处。
“赋税齐全,为何国库没银?”
“陛下别说是因为打仗,三大征确实耗费不少钱粮,但远远不可能将全国这么多年赋税消耗殆尽。”
陈湛丝毫不客气,直接又道:“每年有多少赋税,用来养蛀虫,陛下应该心里有数。”
“这唉,国师有所不知,大明的宗室和官员,没那么好查。”
朱翊钧也很为难,他当然知道,老朱家两百多年基业,皇亲国戚繁衍几十代,代代都要靠皇家养着,土地兼并,吸食百姓鲜血。
但这个问题,历代皇帝无法解决,他也没办法。
都是宗室,皇亲,杀又杀不得,查又查不出。
陈湛闻言笑了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想多了,这世上,本就没有钱撬不动的人和事。”
“陛下可知道,民间百姓对东厂和锦衣卫,是如何形容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外方向,轻声道。
朱翊钧茫然摇头,顺势改口:“国师请说。”
“锦衣卫和东厂的狠辣程度,民间有句俗语——逮住蛤蟆攥出尿。”
陈湛慢悠悠将这句粗话道出,语气里没有半分戏谑,反倒带着几分陈述事实的淡然,“陛下觉得,这话贴切吗?”
这话粗俗直白,朱翊钧眉头微蹙,却不得不点头承认
“虽粗鄙,却也没错。厂卫行事,向来狠辣,刮地三尺也不过如此。”
话落,他话锋顿住,面露难色:“可国师也清楚,厂卫寻常对付的是官员百姓,皇亲国戚、宗室勋贵,他们怎敢轻易动手?这都是老朱家的骨血,动了他们,天下人要戳朕的脊梁骨。”
“陛下爱惜名声,这也简单。”
陈湛向前半步,声音压得略低,却字字清晰:“此事交给我这个国师去做。查抄宗室勋贵的浮财,填补国库、发放抚恤,功劳全是陛下的,是陛下体恤将士、力挽狂澜之举。”
朱翊钧眼神一动,等着他后续话语。
“至于骂名,”
“虽最终还是要陛下背负几分,却也无妨,届时只需对外宣称受妖道蛊惑。”
陈湛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可,绝对不可,宗室皇亲当中.可有朕不少挚爱亲朋啊!”朱翊钧猛然摇头,对陈湛的提议,第一次产生敌意。
而陈湛却没太多意外,淡淡笑一下。
“贫道做错了一件事,陛下想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让陛下觉得,贫道太好相与了。”
陈湛话音刚落,掌心的舍利骤然挣脱掌控,凌空飞起。
刹那间,红芒炸显,如燎原之火般席卷开来,瞬间将朱翊钧整个人笼罩其中。
殿内温度骤升,赤红光芒映照得朱翊钧脸上血色一片。
无数细密的红芒丝线从舍利中激射而出,如毒针般精准射向朱翊钧周身大穴。
老皇帝瞳孔骤缩,满心惊骇,刚要张口呼救,却发现浑身气血被死死禁锢,四肢百骸半点动弹不得,发不出半分声响。
他死死盯着陈湛,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不明白这“国师”为何突然发难。
可下一刻,更恐怖的景象出现,
红芒丝线缠绕之下,他体内竟缓缓透出缕缕红雾,这红雾正是先前被渡入体内的舍利精元。
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挣脱肉身的束缚,争先恐后地朝着空中的舍利奔涌而去。
朱翊钧彻底慌了。
神情当中透露出对死亡的恐惧。
他能清晰感受到生命在飞速流逝,刚刚充盈的气血、蓬勃的精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四肢渐渐变得酸软无力,原本挺直的脊背重新佝偻下去,鬓角的黑发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花白,脸上的红润褪去,皱纹再次爬满沟壑。
陈湛立在原地,神色淡漠如冰,一言不发。
他指尖凝气,操控舍利,源源不断地牵引着朱翊钧体内的精元。
赤红的光芒在殿内流转,精元形成的红雾如溪流汇入江海,尽数被舍利吸纳。
片刻之后,朱翊钧体内的红雾已然消散殆尽。
陈湛心念一动,气血骤然收敛,空中的舍利红芒渐敛,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掌心。
禁锢之力散去的瞬间,朱翊钧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旁侧的床榻之上。
气息微弱,眼神浑浊,重新变回了那个老态龙钟、病痛缠身的模样。
陈湛甚至将前两次治疗的精元,都给吸走了。
老皇帝变成数日之前,卧病在床的摸样。
“现在,陛下还有挚爱亲朋吗?”
陈湛的语气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朱翊钧足足呆愣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身体现在的情况,他连一句乱臣贼子都不敢说,便服软了。
“国师,朕错了。”
“宗室皇亲!该死啊!他们在喝大明的血,他们该死啊!”
“国师,都交给你来处理,没问题,朕没有一丝一毫意见。”
朱翊钧此刻虚弱到,想喊都喊不出来,他的声音都穿不出殿内了。
“嗯。”
“腰牌,这是朕的腰牌,见腰牌如亲临,国师收好。”
他从怀中艰难掏出腰牌,想递给陈湛都没力气。
陈湛伸手一摄,黄金腰牌飞入手中。
“不错,陛下圣明。”
陈湛看着他伸着的手,知道什么意思,舍利飞出,血雾还给他十分之一。
“陛下先撑一撑,大明还需要你。”
“多多谢,多谢国师.”
朱翊钧颤抖着发出声音,他身体确实恢复了一些,但却更恐惧了。
陈湛简直能操控生老病死!这种能力太恐怖,无法不惊骇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