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正在缓缓前行。
走在前面的，是秦王李世民。
他身上的金甲，还沾染着自己兄长的鲜血，每走一步，都仿佛有无尽的怨魂，在他身后咆哮。他像是一头刚刚搏杀完毕，浑身浴血的猛虎，虽然疲惫，却依旧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凶戾之气。
走在后面的，是太孙李承澈。
他穿着庄重的朝服，步履从容，神色平静。他像是一个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的贵公子，干净，整洁，与周围那压抑血腥的气氛，格格不入。
一个，是刚刚弑兄杀弟，逼宫夺位的“胜利者”。
一个，是父死叔亡，满门缟素的“孤儿”。
两人之间，隔着十步的距离。
这是一个微妙而又安全的距离。
李世民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声音，开口问道。
“常何，是你的人？”
李承澈的脚步，也随之停下。
他看着李世民那宽阔而又紧绷的后背，平静地回答。
“二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李世民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冷笑，“玄甲陌刀卫，总该是你的人吧？我亲爱的好侄儿，你演的这出戏，可真是……精彩绝伦啊！”
“二叔说笑了。”李承澈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侄儿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弱得很，哪有什么精神，去演什么戏。”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片刻之后，李世民再次迈开了脚步，他没有再问。
因为他知道，再问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两人一前一后，终于走到了甘露殿的门口。
殿门之内，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李渊，就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
短短一个时辰，这位大唐的开国皇帝，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又白了许多。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如同刀刻一般的皱纹。他看着殿门外，那个浑身是血，如同地狱恶鬼一般的二儿子。
又看了看，那个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的，嫡长孙。
李渊的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说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正要开口，将早已准备好的，那套太子和齐王意图谋反，自己被迫反击的说辞，全盘托出！
然而！
李承澈，却比他更快！
他根本没有去看李世民一眼！
他甚至没有去回答李渊的问题！
他一步跨入大殿，走到殿中央，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皇爷爷！”
一声悲怆至极的哭喊，从他的口中，爆发而出！
两行滚烫的泪水，瞬间从他那“苍白”的脸上，滚滚而下！
他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悲痛和孺慕的姿态，看着龙椅上的李渊，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嘶声哭喊道：
“父死子继，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