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10章 形势有点不妙,但仍在掌控之中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折辱,却也各般周旋,暗中保护君上。」

    眾人脸上敬佩之色更浓了,有人甚至开始在心底猜测,这位先贤究竟是谁。

    「然而,到了他三十九岁那年,他却独自一人,从北方逃了回来。」

    「回来之后,他一改往日之言,反倒向新立的皇帝,大谈起了议和之事。

    「他说,如欲天下无事,南自南,北自北」。那新帝也是没担当的废物,听了自然大喜,当即任他为相。」

    堂內的气氛,开始起了微妙的变化。

    少数人慢慢已经意识到了这位少年郎究竟是何人。

    「到他四十四岁时,他终於倾尽权柄,促成了与北方胡酋的合议,从此,划淮为界,南朝称臣,换得偏安一隅。」

    「到他五十岁时,南朝有一位盖世名將,数次北伐,大破胡酋,眼看就要直捣黄龙,还於旧都。」

    「可就在此时,这位宰相,却以莫须有」三个字,催促那新帝连下十二道金牌,將那位名將从前线召回,最终害死於风波亭。」

    风波亭!莫须有!

    故事说到这里,谁人都知道刘公公所言何人了!

    然而,怎会如此!

    这等奸臣,过往竟然也是主战、忠贞之臣吗?!

    刘若愚环视眾人,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问题。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无人应答。

    但每个人的心底,都在默默念叨同一个名字。

    —秦檜!

    「咱家问问你们,」刘若愚继续开口。

    「他是一开始就立志要断送北方,向胡虏屈膝称臣的吗?」

    「在他出生於江边舟中之时?」

    「在他贫寒潦倒,教授童子之时?」

    「在他二十四岁考中进士,意气风发之时?」

    「还是他面对胡酋兵临城下,大呼决不能降」之时?」

    无人回应,许多人都在消化著这个重磅消息。

    刘若愚看著他们,语气稍缓,却更显幽深。

    「人立了志,却不意味著,就能守住志。」

    「人生的路很长。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境遇,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

    「人各有志,有的如鸿鵠振翅高飞,志在千里;亦有的如檐雀衔泥筑巢,但求眼下安稳。」

    「然而,世间万物,唯有「始终」二字,最为难得。」

    「不是所有人都能將自己的志向贯彻始终,做出一番事业的。」

    他顿了顿,扫过全场。

    「陛下让咱家来问问诸位。」

    「在座这一百人,十年,二十年之后,有多少人,会是直捣黄龙的岳飞?」

    「又有多少人,会是那遗臭万年的秦檜呢?」

    眾人默默无言。

    刘若愚隨手点起方才那个自比汲黯的年轻人:「你,来说说。」

    那年轻人此时却是尷尬了,片刻后苦笑道。

    「回公公,学生————自然是耻於做秦檜的。只是,岳武穆那般顶天立地的人物,学生————又何敢比擬————」

    刘若愚忍不住摇摇头。

    「在你们心中,岳武穆难道生来便是岳武穆吗?」

    他不等回答,声音一沉,斩钉截铁地说道:「不!」

    「岳飞何许人也?他乃是相州农户出身!」

    「他年轻之时,也不过是官府之中的「游徼(jiào)」罢了」

    「什么是游徼?!」刘若愚提高声量,「那不就是捕快!不就是胥吏吗?!

    不就是在座诸位,今日的身份吗?!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钱长乐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岳爷爷————当过胥吏?

    他自小听著评书长大,说来说去,无非是精忠报国,枪挑小梁王,大战牛头山,十二道金牌————

    可这「游微」之说,许多人却是第一次听闻!

    这就和前面所讲,秦檜最初,居然是主战忠贞之臣一般令人意外!

    只听刘若愚继续说道:「岳飞能以一介胥吏之身,最终名垂千古,尔等今日与他起点相同,又为何不能?!」

    「退一万步讲,就算尔等成不了岳飞,难道连他身边的汤怀、王贵、张显,都做不得吗?!」

    一番话,说得眾人是心潮起伏。

    刘若愚看著他们的神情,语气復归平淡。

    「陛下有言,少年之志,最为可贵。」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跳过了几个头髮已微微发白的中年吏员。

    「尔等今日回去,將自己的志向,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地写好,明日带来。

    ,「这些志向,会尽数收入宫中,呈陛下御览之后,再尽数封存。」

    「待到十年之后,再將它启封开看。」

    「看看届时,今日这百名新吏之中,到底是出了几个岳飞,又出了几个秦檜」

    。

    「这,便是陛下与诸位所定的,十年立志之约!」

    话音落下,直房之內,一片沉寂。

    但这沉寂之下,却非死水,而是暗流。

    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瞪大了眼睛。

    更多人却只是脸色涨红,左顾右盼,却又不敢隨便发声。

    就在眾人还在心潮澎湃之际,观察许久的吴延祚却已然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起身,对著刘若愚长身一揖,声音洪亮,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学生等,谨遵陛下圣喻!」

    这一声,惊醒了所有人。

    其余眾人慌忙跟著起身,纷纷躬身行礼:「学生等,谨遵陛下圣喻!」

    刘若愚的眼神在吴延祚身上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陛下要与各位说的话,咱家到此便已尽数转告了。」他淡淡地说道,「新政方起,诸多事务繁忙,咱家也就不久留了。接下来,就让倪大人来说下面的事情吧。」

    说罢,他对著一旁的倪元璐微微一拱手,便再不多言,转身向堂外走去。

    等刘若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堂內依旧安静了数息。

    终於,不知是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仿佛一个信號,紧绷的寂静瞬间被打破。

    堂內衣料的摩擦声、挪动身体的闷响,以及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很快便连成了一片嗡嗡的声响。

    「十年之约————」

    「新政吏员,竟是如此天子垂顾之路!」

    「果然,秉公直言就是对的!」

    「岳爷爷居然也做过胥吏?」

    堂內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眾人交头接耳,交换著彼此眼神中的激动与热切,方才强压下去的火焰,眼看就要蓬勃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倪元璐往台上一站,甚至没有开口,只是將目光淡淡地一扫。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噪音,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从前到后,一层层地平息了下去。

    倪元璐等到堂內再无半点声息,这才缓缓开口:「本官翰林院编修,倪元璐,主掌各位在这月余时间內的培训诸事。」

    他顿了顿,看著台下各人,语气陡然转冷。

    「国朝百弊丛生,又逢此人地之爭之千年变局,新政中人,正是要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於將倾。」

    「然而这等挽天倾之伟业,却不是谁都能一起来做的。」

    「区区一门吏考,远远不够!」

    「这不过是尔等迈过的第一道关卡罢了。」

    「接下来,还有数桩大考。桩桩都是既要忠直,又要能力。」

    「几轮过后,眼下这一百名新吏,说不准,还能不能剩下五十人。」

    「诸位!」

    「在激动之前,还是先听听本官这边的章程吧!」

    「岳飞之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