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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本宫说了,后天就是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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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瑞图眼观鼻鼻观心,李国普则是焦躁地踱了一步。

    气氛,再度尴尬得凝固。

    李国普终是忍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劝进之礼呢?三辞三让,乃是新君谦德之表,更是我等臣子拥戴之诚,如何能在一日之内完成?”

    施凤来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接话:“是啊,礼不可废,时不我待,难,难啊。”

    一时间,殿内唉声叹气,仿佛陷入了绝境。

    房中桌案之旁一名低品官员青袍玉立,长身如松。

    正是天启五年探花,翰林院编修吴孔嘉。

    吴孔嘉垂着眼,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庙堂之上,议而不决,决而不行,利害前瞻顾,风骨后权衡。

    这就是如今所谓的“持禄养交”之辈,实在可笑之极。

    这些阁老,谁都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愿担上一个“轻贱礼法”的骂名,却希望事情能解决。

    谁解决呢?在场除了他,还有别人吗?

    呵,也就他吴孔嘉适合做这个尿壶了。

    他出列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封劝进笺,下官已然拟好腹稿。”

    “下官以为,明日可连上三笺,以示我等拥戴之切,信王殿下亦可一日三辞,以显圣德。如此权宜,似于典制未失?”

    话音刚落,黄立极眼中一亮,抚掌赞道:“妙!元会此计甚妙!既全了礼数,又合了时宜,真乃今日之首功!”

    他环顾其余阁老,朗声笑道,“天下大事,还要依仗此等年轻人啊。”

    “黄首辅谬赞,下官不敢当。”吴孔嘉深深一揖,将头埋得很低。

    其余阁臣如释重负,纷纷附和,只有李国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化为一声暗暗的叹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吴孔嘉。

    最棘手的问题解决了,众人精神一振,开始解决其他议题。

    先找出7年前天启登基时的诏书开始对照着商量。

    “今岁三王之国,耗银百万,靡费巨甚。宗禄限额,还需再度申明,否则国事难以为继。”

    “山东白莲教,二年以来,愈发糜烂,今岁四月竟闻有大同白莲教头潜入京师,不可不防,也当写入。”

    一路删删减减,终于,到了最后的结词部分,众人又一次卡住了。

    天启皇帝的诏书上,核心思想是“继述觐扬”,也就是继承传统,发扬光大。

    这当然无可厚非——天启他爹上任一个月就死了,不继承也没什么好推翻的。

    可是信王殿下从潜邸之时,就以清正端直闻名,他能接受这种诏书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再度陷入沉默。

    吴孔嘉心中冷笑,面上却微笑开口:“如今之事,在新在革,不如加一句‘景命维新,嘉与更始’,诸位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房中气氛顿时松懈,诸位阁臣又是一阵夸赞,便草草略过此事。

    最后就只剩年号一事了。

    众人依惯例,凑了四个吉祥字眼,以供信王明日点选。

    诸事议定,阁臣们如释重负,叮嘱吴孔嘉将诏书、劝进笺等认真誊抄,确保无误后,便纷纷离去。

    偌大的制赦房,顿时只剩下吴孔嘉一人。

    他头也不抬,一字一顿,默然抄写。

    房外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在这空旷的直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待到所有文书誊抄完毕,他走出大殿之时。

    夜色已深,唯有东方天上,一弯弦月,漫不经心地洒落光芒。

    他抬起头,忍不住向着月亮微微伸手。

    片刻后,又自嘲一笑,拢了拢官袍,没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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