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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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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压根就没料到,自己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拼命追赶陈顺安了。

    却还只是能远远看到他的遁光尾焰,若是稍不注意,更是会彻底失去陈顺安的踪影。

    「怪耶,我【青蘅缠霞峰】虽然论斗法不及其余四峰,但论遁术,可是数一数二啊!」

    秦紫霞满脸惊诧之色。

    ——

    已是後半夜,雪还在下。

    雷神鞭三层歇山顶的轮廓在雪幕里模糊得愈发不清。

    楼前那串气死风灯早熄了,只剩下几个打烊的夥计,还在清扫阶前纸屑。

    秦紫霞盯着雷神鞭黑洞洞的门廊,仿佛能看见里头森然的禁制、捆仙索、封灵符————

    还有陈顺安可能已经遭遇不详的冰冷身体。

    没由来的,一股寒气从她脚底窜到天灵盖。

    「蠢货————都让你别单刀赴会了!」

    秦紫霞骂了一句,不知是骂陈顺安还是骂自己。

    然後足尖一点,身形如紫燕掠起,轻飘飘落在雷神鞭二楼的飞檐上。

    瓦上积雪未动,檐下一众凡夫俗子更对其视若罔闻。

    秦紫霞最忌惮的,自然还是雷家老祖宗,雷豹。

    很快,她来到後院阁楼。

    她隐约能闻到一股留着酒气、硝石气和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不好!」

    秦紫霞心底一沉。

    屏息,指尖捻出一张敛息符贴在胸口。

    她运起心念,往敛息符处一察。

    顿时,她周身穴窍乃至丹田中,本还大放烨烨芒光的法力,顿时好似夏日夜火,骤然熄灭下去。

    阁楼的的门虚掩着。

    似乎连禁制都遭受某种破坏,还未彻底恢复。

    秦紫霞侧身贴墙,从门缝往里看去阁楼内,烛台倾倒,杯盘狼藉,紫檀软榻裂了一道缝。

    就连地上的毛毯都焦黑了一大片,像是被雷火燎过。

    最刺眼的是毯子中央那摊暗褐色的血渍,还未完全乾透。

    而雷豹三兄弟,围坐在八仙桌前。

    「大兄,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雷老二语气迟疑。

    「既然已经做了,就只有一条道走到黑。」雷豹神情果决。

    雷老三叹了口气,道:「只希望,我们的选择没有错,否则————」

    屋外,秦紫霞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什麽叫做一条道走到黑?

    难道雷家已经将顺安道友擒下了,现在是在思考要不要取了顺安道友性命,一条道走到黑?

    怎麽还说要全力以赴,不成功就成仁?

    好个雷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秦紫霞脸色沉凝,悄无声息在雷家逡巡一圈,却并无任何有关於陈顺安的线索,也无地牢之流。

    「这麽看来,雷豹此人,应该有类似人种袋这般的法器,顺安道友,落在他手中了?」

    秦紫霞目光深深的看了雷豹一眼,缓缓退去,身影隐没於漆黑夜色中。

    敌众我寡,事缓则圆。

    她决定在雷家外,蹲守几日,等雷豹落单再说。

    一消两日过去。

    这日,天色微亮,永定河上泛着青凛凛的光。

    一道好似覆罩灯火般晦涩不明的遁光,从雷家後院飞出,直朝景州城某个繁华之地而去。

    秦紫霞见状,眼前一亮,也驾起遁光,赶紧跟上。

    腊月廿七,祭灶夜。

    ——

    ——

    景州城内外十六门早已下钥,唯正阳门外大栅栏一带仍是灯火流窜,各色幌子在风雪里冻得硬挺。

    陈顺安踩着半尺厚的雪,落地无声,身後留下一串浅印,转眼又被新雪掩去。

    他穿着寻常青布棉袍,外罩一件半旧玄狐皮斗篷,暖帽压得低,只露出瘦削的下颌。

    走到一座轩奢酒楼前,他抬头望去醉云楼楼,乃砖楼,三层歇山顶。

    楼里丝竹声、划拳声、女子吃吃的笑声混着暖气和酒气,从门缝窗隙里钻出来。

    「大爷来玩呐————」

    「今儿打折,买一送一,划算极了。」

    不断有白嫩细臂在帘子後招摇揽客,声音甜腻。

    只不过此乃凡人眼中的醉云楼。

    在陈顺安眼中,整座醉云楼被浓郁的妖气笼罩。

    一颗颗羊首獐头从窗户上露出,在帘子後招揽客人的,都是些蛇精蜘蛛,跑堂的小厮,扛着半截血淋淋的两脚羊,欢天喜地的朝後厨跑去。

    有人呼朋唤友的进,却不曾注意到出来时。

    偶尔,是自己的同伴少一人。

    偶尔,等酒散出来後,却又多了一人。

    陈顺安刚到门前,两个穿羊皮袄的壮汉便从门房里闪出,一左一右堵了路。

    左边那个塌鼻梁,脸上有条刀疤,从眉骨拉到嘴角;

    右边那个缺只耳朵,袖口露出的手腕上刺着青蠍子。

    「这位爷,可有相熟的?」

    塌鼻梁抱拳,语气还算客气,但身子像门板似的杵着。

    陈顺安抬眼,帽檐下目光如两点寒星:「我赴约。」

    「赴谁的约?」

    缺耳汉往前半步,脸上笑嘻嘻的,手已按在腰後。

    陈顺安没答话,只是外露几缕【采】境界的威压,面前这两壮汉,顿时吓得屎尿齐出,跌倒在地,显了原型。

    一个是只蜥蜴怪,一个却是只长毛耗子。

    「在下陈顺安,赴藏川息的约。」

    陈顺安看着脚下两妖,忽然皮笑肉不笑道:「怎麽,藏川息不是早就在等我了吗?」

    陈稽查?

    两只小妖的身体顿时僵住。

    直到陈顺安主动散去威压,两妖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朝楼里而去。

    陈顺安迈步走入。

    门内,喧譁声浪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坐满了人,多是绸缎庄、票号、镖局的掌柜夥计,都是有钱的主儿,围着热腾腾的铜锅涮肉。

    也有几个穿着官靴却未着官服的爷」,正搂着姐儿猜拳行令。

    而这些凡夫俗子却不知晓,他们吃着的,不过是些蛆虫烂肉。

    怀里搂着的姐儿,个个是双目幽幽的尖嘴狐狸。

    几个好似管家身份的妖怪,还在用点评牲口的语气,指着这些凡夫俗子。

    哪只养熟了可以出栏了,哪只光吃不长肉,哪只武艺练到位了,可以采摘了O

    见此,陈顺安不由得长叹一句,「好一个长白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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