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和无奈:
“阳子,老栓这事儿,你得多上心,他是个苦命人呐……”
林阳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做出静静聆听的姿态。
“早些年,闹饥荒那阵,树皮都让人啃光了,草根都挖没了,山里别说猎物,连只耗子都难找一口。”
“他爹娘……就那么活生生饿没了,临走前连口糊糊都没喝上。”
“那时候他还不是猎人,是个老实本分,只懂得土里刨食的庄稼汉。”
“是被那吃人的年景,硬生生逼着,为了活命,为了家里那张嘴,才咬着牙,提着根破扎枪,钻进了吃人的老林子,拿命搏食!”
“一次次死里逃生,一步步成了如今这方圆百里都有名的炮手。”
“可也是那几年,他半大的儿子,就是现在病倒这个,饿坏了肠胃,落下了严重的病根。”
“好好一个壮劳力,原本能扛二百斤麻袋的汉子,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躺在床上,风吹都能倒,看着都揪心。”
“他儿子也算争气,给他留下了两个孙子,算是续上了香火。”
“可惜……前年他大孙子跟他进山,想学点本事,遇上了带着崽子的熊瞎子,没能回来……就死在老头子眼前……”
八爷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痛惜。
林阳静静地听着,心中震动不已。
他虽与赵老栓接触不多,却没想到这位看似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老猎人,身后竟藏着如此多的悲苦与坎坷,命运对他何其不公。
八爷摇了摇头,烟雾随着他沉重的叹息缓缓吐出,在空气中扭曲变幻:
“这人哪,有时候就得看开点,拗不过命。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老栓能扛到现在,心里还揣着给儿子治病的盼头,没被这日子压垮,不容易,真不容易……”
沉默片刻,屋内的空气有些凝滞,只有烟丝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八爷像是才从沉重的回忆里挣脱出来,想起正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自责的说道:
“瞧我,光顾着说这些陈年往事了。我这就让人去叫吴厂长过来。”
“他知道你弄到了白桦茸,不定得多高兴呢!估计正盼星星盼月亮等着。”
林阳忙道:“八爷,东西您转交就行,我就不过多露面了。”
他习惯性地不想太出风头。
八爷闻言,忍不住笑指着林阳,语气带着亲昵的责备:
“你小子,跟我还来这套虚的?以后我这把老骨头,还有手底下那帮指着这行当吃饭的小崽子,说不定都得指望你拉扯,帮衬。”
“咱们之间,用不着分那么清,我的关系就是你的关系。”
“再说了,我都这把岁数了,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要那么多人情往来干什么?”
“踏踏实实过日子,看到你们年轻人有出息,能扛事,比什么都强。”
八爷初次见到林阳时,便觉得这年轻人眼神清亮,行事沉稳,说话办事有章法,不像是个池中之物,将来必有出息。
几次接触下来,更是打心眼里喜欢。
几乎将他当成了自家的子侄晚辈看待,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