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下意识叫了他一声。
直到听见床上的人呼吸顿了一瞬，她才恍惚察觉到，这个人，她甚至记不得他的名字。
他以管家的身份陪了自己十多年。
“大小姐……”
林管家睁开眼，他虽说有些虚弱，却没有吐字艰难，也没有意识混乱。
他甚至很容易让人误解，他之前的状态就只是一场乌龙而已。
可如果真的是乌龙，那么他此刻就不会出现在家里，而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笑呵呵的说别人小题大做了。
“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们了。”
祈愿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她望着林管家依旧慈祥柔和的脸，却下意识的问出一句。
“我是不是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管家眼睛笑眯眯，他看着祈愿，缓缓摇了摇头。
喉咙酸涩了一瞬。
而见祈愿没说话，林管家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
他笑着道：“人都有生老病死，就像时间到了他该来，那时间到了就自然该走。”
“我活了很久，这一生，很满足，也没有什么遗憾。”
“没有遗憾，就走的坦然。”
这是祈愿第一次经历除了自己以外的生死之事。
祈愿敬畏生命。
她不是第一次听说死亡，或者是直面死亡。
但这是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着陪在自己身边很久的人，坦然的离开她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出点什么回应。
所以祈愿抿着唇，有点反应慢的又问了一遍相同的问题。
“所以，真的再也不见了吗？”
林管家的眼睛已经松懈浑浊，他看着祈愿，五官神情都有很细微的变化。
而这样的微表情自认为很难发现，但在别人眼中却十分明显。
林管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问题，也没有直接委婉却决绝的摇头。
相反，他看着祈愿，依旧是熟悉的笑。
他说：“去年收起来的桂花还有一些，明天……我给大小姐做桂花糕吃。”
祈愿动了动唇，却静默无言。
她多想此刻林浣生能大哭大闹的喊出来，在她面前扑到床边，用夸张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哀伤。
那样，她的情绪就也有理由，缓慢却庞大的下落，直到坠地生根。
可是林浣生没有，所以她也没有。
“大小姐，很忙吧？”
林管家搓了搓自己的手，他仰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好多年了，大小姐小的时候，要更开朗，更活泼，心里事也没有现在这么多。”
“慧极必伤，心里有事，身体是不会好的……其实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想说句不合适的话。”
林管家目光开始变得深远。
“如果真的有来生……”
“我比大小姐要先走了几十年，多希望，下辈子我也托生在大富大贵之家。”
“那样说不定下辈子，我也有福气听大小姐叫我一声祖父，也享享福……”
如果真的有来生。
“大小姐。”林管家忽然泄气笑了下，他说：“我落了个棋盘在老先生那，是我赢来的，我很喜欢。”
“下次你来，顺道带给我。”
祈愿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那我明天带给你，好不好？”
林管家笑了，他点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