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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无用的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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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到尾,都是一件没用,也没人知道的傻事。

    道理,他都懂。

    可他就是难受。

    胸中那团无名之火,越烧越旺,直直地往上冲。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是气这凡人痴傻,不知变通,做此无用之功,白费了这片心意?

    是可怜这凡人一片痴心,错付了光阴?

    还是气他多事,偏要将这桩陈年旧事翻拣出来,惹得自己心烦意乱?

    他哪吒三太子,几时学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还是可惜了那一日香火,白白散了?

    他如今受天庭敕封,享人间供奉,庙宇遍布,又哪里会在乎这一点半点。

    还是气自己受了这不该受的香火,欠了这还不清的人情?

    又或是气那个高坐云端,此刻正一脸威严的托塔天王?

    若不是他,自己的金身何至于破碎?

    这凡人又何至于要对着一团烂泥叩拜?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镜中那凡人磕下去的头,像是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不是疼,是一种又酸又胀的烦恶。

    一股子邪火,从脚底板心直窜顶门,烧得他燥的慌。

    他看着镜中那个长跪不起的青衫身影,看着那尊粗陋的泥像,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可憎起来。

    他握着火尖枪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枪尖之上,竟隐隐有红光流动。

    他想起了自己那座被付之一炬的行宫,想起了那被砸得粉碎的金身,想起了自己身为一缕游魂,求告无门的凄惶。

    那凡人补上的,是最后一日的香火。

    可他哪吒缺的,又何止是这一日的香火?

    他缺的,是一个公道!

    ......

    镜中,陆凡叩拜已毕,起身将那泥像小心翼翼地移至一处避风的石凹之中,这才转身,大步流星,重又向那朝歌城行去。

    这一次,他再无半分迟疑,步履沉稳,直奔城南陆府旧址。

    夜色深沉,陆府门前,那些官兵正围着火堆打盹,一个个东倒西歪,毫无防备。

    陆凡得了上清妙法,身形飘忽,如夜枭入林,避开巡夜的更夫与官兵,悄无声息地翻入了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宅院。

    院中景物皆如他离开时那般,只是荒草丛生,处处透着一股子败落的死气。

    原先种着兰草的花圃,如今被胡乱地堆着些符纸香灰。

    回廊的立柱上,也被人用朱砂画了些歪七扭八的符咒。

    他循着记忆,一路潜行,很快便到了后院那口平日里只用来取水洗衣的枯井旁。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盖着,石板上还贴满了黄色的符箓,四周更是拉起了警戒,有数名家丁模样的壮汉,抱着刀剑,围着井口打盹。

    陆凡藏身于假山之后,屏住呼吸,将那上清仙法悄然运起。

    一股精纯的法力自他双目之中透出,视线穿透了厚重的石板,直直地探入了那幽深的井底。

    井下有两具枯瘦的人形,被粗大的铁链锁住了手脚,蜷缩在污泥之中,一动不动。

    正是他的爹娘!

    二人形容枯槁,衣衫褴褛,早已不成人形。

    若非那身形轮廓依稀可辨,陆凡几乎不敢相认。

    他父亲尚有一缕微弱的气息,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得几乎看不出来。

    而他的母亲,却是气息全无,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陆凡只觉得五内俱焚,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霎时一黑。

    他强压下那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悲呼,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掐出了血印。

    他不能乱。

    他晓得,此刻若是冲动行事,非但救不了爹娘,连自己也要陷进去。

    可就在他凝神思索对策的瞬间,井下的母亲,竟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浑浊而茫然,似是在弥留之际,感应到了儿子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滴浑浊的泪,顺着她那满是污垢的眼角,缓缓滑落。

    这一滴泪,让陆凡真的绷不住了。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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