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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笼屋里的梦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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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彪哥!宽限两天!我真在筹了!大飞哥……”

    “大飞?”彪哥嗤笑一声,“大飞昨晚让人斩进医院缝了二十针,自己都顾不上,还顾得了你这个马仔?”

    彪哥手一挥。

    后面两个马仔冲上来,按住阿正的手臂就要往外拖。

    阿正杀猪一样嚎起来,手脚乱蹬,把陈婆辛辛苦苦码好的纸皮踢得到处都是。

    笼屋里几十号人,有的蒙头装死,有的隔着铁网看戏。这种地方,同情心这种东西,比金子还稀缺。

    陈婆缩在角落里,手里的佛珠快捏碎了。

    “等等。”

    声音不大,混在雨声里却格外清晰。

    罗晓军拔掉电烙铁的插头。

    他从笼子里钻出来,挡在阿正和那根水管中间。

    彪哥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这个穿着跨栏背心的男人:“你哪条道上的?想出头?”

    “不想。”罗晓军把沾满机油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地方小,见了血,大家都睡不好。”

    “草!嫌吵?”彪哥气乐了,水管指着罗晓军鼻子,“信不信老子让你永远睡得着?”

    阿正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绝望地喊:“大圈仔你滚开啊!别连累我……他们真敢动手的!”

    罗晓军没动。

    他手伸进裤兜,掏出一卷钱。

    没有皮筋,皱巴巴地卷成一团,上面还带着松香和铁锈的味道。那是他这半个月熬瞎了眼一个个焊点换回来的。

    “这里一千块。”

    罗晓军把钱递过去。

    彪哥眯起眼。在笼屋这种鬼地方,能随手掏出一千现钞的人,不多见。

    “一千?打发叫花子?”彪哥嘴上硬,那根水管却放下来了,贪婪地盯着那卷钱,“他欠我四千五。”

    “这是利息。”

    罗晓军把钱塞进彪哥手里,语气平得像在谈论门口大排档的炒河粉价格,“本金,下个月他还。这一千,买他这个月不挨打。”

    屋里死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彪哥点钞票的哗啦声。

    彪哥数完钱,又看了眼罗晓军那双眼。他在道上混久了,知道这种眼神。这人不是怕事,是嫌麻烦。

    “行。”彪哥把钱揣进怀里,用水管拍了拍罗晓军的脸颊,“后生仔,有种。但这笔账要是下个月平不了,连你一块斩。”

    “走!”

    三个大汉骂骂咧咧地走了,那股让人窒息的霉味和杀气也跟着散了。

    大门重新关上。

    阿正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像是条离了水的鱼。他呆呆地看着罗晓军,好像第一天认识这个睡在下铺的“大圈仔”。

    “为……为咩啊?”阿正嗓子哑得厉害,“那一千块……你要买工具的……”

    他知道这笔钱对罗晓军意味着什么。

    罗晓军没理他。

    他转身弯下腰,帮陈婆把满地的纸皮一张张捡起来,重新码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阿正面前,踢了踢他的脚。

    “起来。”

    阿正撑着地,哆哆嗦嗦站直了。

    “钱不是白给的。”罗晓军看着他,“从今天起,你的命归我。”

    他转身钻回那个两平米的笼子,重新插上电烙铁。

    滋——

    一缕青烟升起。

    “你会说白话,认识深水埗所有的二道贩子,还知道哪条街黑市出货最快。”

    罗晓军的声音透过青烟飘出来,带着股不容拒绝的硬气,“明天早上六点,跟我去鸭寮街。我要把摊子铺大。”

    阿正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个坐在昏黄灯光下的背影,突然觉得脊背发凉。这种气场,大飞哥身上没有,彪哥身上也没有。

    那是狼盯着肉时的专注。

    阿正抹了把脸,冲着那个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默默爬回上铺。

    那晚,他没再放那该死的摇滚乐。

    罗晓军焊下一颗废旧电容。

    那一千块花得值。

    在香港这种除了钱什么都不认的地方,光有技术不行。他需要一条懂规矩、能咬人的狗,帮他在那些见不得光的下水道里开路。

    阿正就是那条狗。

    链子现在攥在他手里了。

    罗晓军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东方日报》,目光落在财经版的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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