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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蛇口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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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任由摆布。眨眼间,鸡胸肉被剔了下来,用刀背细细砸成了肉泥。

    他又找来几块生姜,切成比头发丝还细的姜丝。

    起火,烧水。

    傻柱没用油。这种厌食的老人,见不得半点油星。

    他把鸡架子扔进水里焯了一遍,捞出来,重新换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赖皮张和那一群手下,此时都看傻了眼。

    这哪里是在做饭?这简直是在变戏法。

    那胖子站在灶台前,原本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全没了。神情专注。

    半小时后。

    那锅汤变了颜色。

    不是浓白色,而是清亮透彻的淡金色。

    傻柱把那些砸成泥的鸡胸肉,用清水化开,顺着锅边慢慢倒进去。

    鸡肉泥遇热凝固,浮在金色的汤面上。

    这就是谭家菜里的绝活——鸡豆花。

    吃鸡不见鸡,食肉不见肉。

    最后,傻柱抓了一把陈皮丝和山楂干,扔了进去。

    奇异的香味在破院子里散开。

    那不是腻人的肉香,而是一种带着果酸、姜辣和鲜美的复合香气。这香味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动了,口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叫了一声。

    傻柱盛了一小碗,撇去最后一点浮沫。

    “端进去。”傻柱把碗递给赖皮张,“趁热。只能喝汤,别吃渣。”

    赖皮张手有点抖。

    他看着那碗清汤,又看看傻柱。最后没说话,端着碗进了屋。

    院子里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一分钟。两分钟。

    突然,屋里传来了赖皮张带着哭腔的声音。

    “娘……你喝了?你真的喝了?再喝一口……慢点,慢点……”

    接着是瓷勺碰碗底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悦耳。

    又过了十分钟。

    赖皮张空着手出来了。那碗汤,喝了个底朝天。

    这个刚才还坐在墙头要五万块钱的滚刀肉,此刻眼圈通红。

    他走到傻柱面前。

    “扑通”一声。

    赖皮张双膝跪地,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大哥!”

    这一声大哥,喊得心服口服。

    “我娘说了。”赖皮张抹了一把鼻涕,“半个月了,这是她觉得最香的一顿。她还说,能做出这种饭的人,心肠坏不了。让我别作孽。”

    傻柱赶紧伸手把赖皮张扶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怎么话说的。”傻柱拍了拍赖皮张的肩膀,那是常年颠勺练出来的手劲,沉稳有力,“老太太爱吃,以后我每天给她做。只要我在这儿一天,这就饿不着老娘。”

    赖皮张站起身,转头冲着那帮手下吼了一嗓子。

    “都愣着干什么?搬家!”

    “这地,还给红星厂!谁要是敢来这儿捣乱,就是跟我赖皮张过不去!”

    两个小时后。

    工棚里的罗晓军和娄晓娥正急得团团转,准备叫人的时候,就看见傻柱背着手,哼着京剧,慢悠悠地晃了回来。

    身后跟着赖皮张。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无赖,这会儿怀里抱着个铺盖卷,正指挥着手下帮着施工队搬砖。

    “罗总,娄总。”赖皮张走到两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地,你们用。那个……工地上还缺保安不?只要管饭,不要工钱。我想让这大哥……教我做那个汤。”

    娄晓娥手里那个规划图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看罗晓军,罗晓军也正一脸震惊地看着傻柱。

    “这就……平了?”艾伦张大了嘴巴,“五万块钱的事儿,让一只鸡给解决了?”

    傻柱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那瓶没开封的二锅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这世上的人啊,心再硬,那是对外的。”

    傻柱指了指自己的胃。

    “但这儿,连着根儿呢。只要是有娘生有爹养的,谁能挡得住一碗救命的汤?”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没有砖头飞出来。

    旧糖厂的烟囱在夕阳下被推倒,腾起一片灰尘。

    而在那片灰尘后面,属于“晓娥·卡丹”的地基,终于干干净净地露了出来。

    罗晓军看着傻柱那宽厚的背影,心里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念头,彻底清晰了。

    这深圳虽说是狼多肉少,但这江湖,终究还是人的江湖。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而这弱点,有时候不是钱,也不是刀,而是一口热乎气。

    “何师傅。”罗晓军走过去,递给傻柱一根烟,“看来这食堂,得扩建了。”

    “那必须的。”傻柱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咱不仅要管厂里人的饭,还得管这方圆十里的胃。把他们的胃抓住了,这心,也就跑不了了。”

    夜幕降临。

    荒地上燃起了篝火。

    赖皮张带着几个兄弟,真的在工地周围巡逻起来。那眼神比之前更凶,但这次,是对着外人的。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条缝。

    强哥坐在后座,手里转着核桃,看着红星厂工地,笑了笑。

    “有点意思。”强哥低声说,“连赖皮张那条疯狗都能训成家犬。这帮北方佬,手里有点真东西。”

    “老板,要不要……”前面的司机做了个切脖子的手势。

    “不急。”强哥合上车窗,“养肥了再杀,肉才香。”

    轿车驶入夜色。

    而在工棚里,傻柱的那锅鸡汤还在小火慢炖,香味飘出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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