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武英殿的灯还亮着。
江澈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兵书。
柳雪柔已经回慈宁宫了，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江源推门进来时，江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兵书。
“出什么事了？”
“父皇，陈道衍反了。”
江源把布帛放在他面前，“明晚子时，十二家勋贵联手逼宫。”
江澈拿起布帛，看完之后沉默了。
他把布帛放在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层层叠叠的宫墙，月光洒在琉璃瓦上，泛着一层冷光。
对于自己的儿子，江澈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现在是江源在把持朝政。
如果要是按照他的办法，那就是现在，直接带兵杀出去，斩了这些人一了百了。
可形式不同，处理的方式也不同，如果真按照他这么办了，或许以现在的朝廷很快就能将这个事情压下去。
但压下去之后呢？其他人会怎么想？江源的威严放在哪里？
甚至还会有人说，现在到底谁是皇帝！
这是江澈不想看到的，于是他看着江源开口问道。
“你怎么安排？”
江源把调兵、布控、抄家的部署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江澈听完，没有点评对错，只是问了一句：“永定门那边，你的人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城门守将周奎手下两个副将都是暗桩。”
“赵羽的人会在子时前拿下周奎，换上我们的人。城门照开，卫所兵照进，但进来之后就出不去了。”
“六部衙门呢？”
“各府私兵出动之前，暗卫会先一步控制六部大门。”
“户部库房加派禁卫一百人，由韩凌亲自带队守着。”
江澈点了点头，然后从腰间解下那块暗金色的令牌。
这块令牌跟了他大半辈子，从没离过身。
他在手里掂了掂，放在儿子手里，令牌落在江源掌心，沉甸甸的，带着体温。
“你娘在慈宁宫，你妹妹在御花园。京城不能乱。”
…………
子时。永定门。
守门千户周奎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手心全是汗。他身边的两个副将一左一右站着，表情平静，手按在刀柄上。周奎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垛口后面黑黢黢的，连个火把都没有。
“怎么城墙上没人？”周奎皱眉。
“换防了。”左边副将说，“吴参将的人半个时辰前撤下来了，换上了右营的弟兄。”
“右营的弟兄也不能一个火把都不点——”
“周千户。”右边副将忽然开口，“时候到了，开城门吧。”
周奎犹豫了一下，想起韩济的密令，咬了咬牙，一挥手：“开城门！”
绞盘哗啦啦转动，铁索绷紧，城门缓缓洞开。城门洞里灌进来一阵冷风，吹得周奎的披风猎猎作响。他往城外看去——官道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
数千支火把在官道尽头同时亮起，像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领头的是通州卫指挥同知眀晋山。
陈道衍的外甥，四十出头，方脸膛，络腮胡，骑在一匹黑马上，腰间挂着两把弯刀。